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
池彗没有抬头，但她的精神力已经感知到了——天花板，通风管道的缝隙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仇恨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开水，正咕嘟嘟冒着泡泡，她想忽略都难。
C39。
她制造的混乱，同时也在令他蠢蠢欲动。
池彗垂下眼帘，脚步不停。
想杀她？
那就来试试啊。
*
池彗故意放慢脚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储物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她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出来吧。”
身后，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C39站在她背后，表情复杂。
“姐姐。”他轻声叫。
“又来找我？”池彗挑眉，没有回头，却借着分-身的视野看他，“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C39咬了咬下唇。
“我只是……想问清楚。”
“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是真的想保护你。可你……”
他顿了顿，迟疑片刻，终于继续质问：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听到这里，池彗终于过回头来，看他。
“真的要我戳破你我之间最后的一丝体面吗？”
“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因为兰斯给了你承诺——他用某种利益作为交换，让你在保护我的同时监视我，不对吗？”
C39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池彗轻笑一声，走近他，“不，我什么都知道。你接近我、保护我，甚至愿意为我去死，不过是因为兰斯给了你想要的。”
说着，她看向C39非人的眼睛，“反正你现在不是人类了，没办法兑现这些，不如告诉我——他到底给了你多少，才让你愿意接下那么危险的高等级任务？”
“……”
C39垂下头，沉默了。
再抬眼时，他眼中晶莹一闪而过。
“我只是……想找到我基因学上的家人。”
他垂眸，声音很轻。
“我是白塔的改造人，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从小到大，看着别人有家人探望，而自己永远是独自一人的感觉吗？”
池彗没有说话。
“后来，我无意中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我其实有一个基因学上的‘哥哥’。”
C39继续说，“虽然从未见过，但我们二人的生命，来自同一个女人的卵子。”
他抬起头，看向池彗，眼眶泛红。
“可这时候，兰斯·温斯顿找上了我。他说，只要我保护你活着回去，他就帮我查清那人的身份，甚至可以帮我找到我们的母亲。”
“这是我十七年的人生里，唯一的机会。”
“可现在……”
他的声音阴沉起来。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他怨恨地看向池彗，一字一顿道，“我变成了如今这副丑陋的模样，再不可能和亲人相认。”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吗？”
池彗却对此无动于衷。
她漠然望着他因愤怒而变形的双眸：“说完了？”
这一切，不过是C39自己的选择。几人前往污染区前就签了生死书，后果自负。
是C39自己为了兰斯提出的条件，主动前往那里的。现在赖在她头上，大可不必。
根本无人在意他的过去。
“你……”
见她无动于衷，C39反而愣愣地望着她，一时失言。
池彗见他不说，转身欲走。
“站住！”
C39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池彗停住脚步。
身后，C39的气息变了。那股熟悉的、温柔的少年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污染物诡异而肮脏的内核。
“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吗？”
他的声音变得阴沉，“现在的我，比你强。”
池彗转过身。
对方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了瞳孔。在他身后，巨大的水母触须缓缓张开，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
“来吧，姐姐。”
他笑了，无数道触足陡然绽放，“和我打一场，让这群人也看看——你和我，是同一种东西。”
几次监视，他早已看出来了——池彗虽然拥有了强大的污染特质，却根本不敢在人前使用。逼她出手，暴露在白塔众人面前，才是他对付她最好的武器。
见他如此，池彗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她沉下脸，“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她和C39不一样。在白塔之内，她是不会主动暴露污染物形态的。
只有在这里呆得久一点，她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C39似乎也看出她没有作战的意图，冷冷道：“这可由不得你。”
触须如同无数条毒蛇，朝池彗袭来。
池彗站在原地，没有动。
下一秒，一道银光闪过。
S01的刀从黑暗中劈出，直斩C39后心。
C39猛地转身，水母触须瞬间硬化，挡住了这一击。
“**，怎么又是你？”
C39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怎么记得，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就跟这家伙杠上了？
S01没有回答。他的刀再次挥出，银光闪烁，刀刀致命。
但C39今非昔比。
现在的他，在A-7污染区吞噬了大量污染物，所获得的污染值绝对比来不及在外发育的池彗更高。近乎无限的肢体再生能力，令他和S级哨兵对战也不落下风。
被斩断的触须瞬间重生，反而缠上了S01的刀锋。
战斗瞬间陷入胶着。
池彗靠在墙边，冷眼旁观。
S01的刀法依旧凌厉，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向C39的要害。但C39的水母形态没有大脑和心脏，也就没了弱点，加以过于变态的再生能力，被斩断的触须几乎在瞬间就重新长出，根本无从下手。
更可怕的是，他还在适应S01的攻击节奏。
第一次被斩断，需要三秒再生；第二次，两秒；第三次，一秒。
他的身体正在学习。
池彗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让C39继续这样打下去，他迟早会完全适应S01的攻击模式。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霍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哨兵。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池彗身上。
“你没事？”
“没事。”池彗指了指战场，“他才是你要抓的。”
霍川点了点头，摘下手套。
“灵魂特质……”
听到有人要用能力，池彗悄悄竖起耳朵。
然而，霍川并没有说下去。
他轻笑一声，仿佛听到身后有人正在偷听，将最后的词汇吞入唇齿。
“轰——”
火光冲天。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战场在一瞬间炸开。
池彗躲闪不及，被一块飞来的硬物命中额头，鲜血流了下来。
——她其实能躲的。但这会人多眼杂，再用污染值容易暴露身份。
C39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击中，身形踉跄。他的再生能力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无限的——每一次再生都需要消耗污染值。
霍川带来的哨兵们迅速加入战局，形成包围圈。
C39开始落入下风。
他的触须被一次次斩断，再生速度逐渐跟不上消耗。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动作越来越迟缓。
池彗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
还不够。
她在等一个机会。
C39终于撑不住了。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后的水母猛然膨胀——
“幻境！”
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池彗眼前一花，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墙壁消失了，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她站在水面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蔚蓝。
这是C39的幻境。
池彗闭上眼睛。
她的灵魂特质是夺取，她的污染特质是操控。
而幻境，本质上也是一种精神操控。
她等的就是这个。
池彗睁开眼睛。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入幻境的每一个角落。
她感知到了C39的位置。
他藏在幻境的深处，正在消耗大量污染值维持这个庞大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