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彗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一握。
幻境开始崩塌,从C39所在的位置开始。
“怎么可能?!”
C39的惊呼声在幻境中回荡。
池彗没有回答。
她的精神力如同一张巨网,将C39紧紧缠住。然后,她轻轻一推——
C39的意识被她硬生生从幻境中剥离,推入另一个地方。
一片银白色的荒漠。
S01的精神域。
C39茫然地站在荒漠中央,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
“这是……哪里?”
与此同时,池彗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好好待着吧。”
“哦对,等我得空了,再来盘问你。”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C39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他试图展开幻境,却发现这里的规则不属于他。他试图感知外界,却发现所有的感官都被切断了。
他被困住了。
困在一个活人的精神域里。
而那个活人——S01——甚至不知道自己精神域里多了个“住客”。
池彗满意地收回精神力。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只水母被关在哪里。
——就连被关在S01精神域内的C39本人都不知情。
……
精神域外,战场混乱,火光冲天。
幻境结束后,C39的身影消散得彻彻底底。
S01握紧刀,四处扫视,却感知不到任何污染物的气息。
他巡视半晌,也没找到污染的气息,又不知道C39就在自己的精神域内,便去楼上楼下四处搜索了。
霍川还留在这里,对着手下发号施令。
他看到混乱中无人问津的池彗,停下脚步。
“人呢?”
“被他跑了。”
池彗捂住自己还在渗血的额头,懊丧道。
霍川目光在她头顶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朝她伸出一只手:
“还能走吗?”
池彗:“?”
这是要扶-她的意思?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她果断捂着额头,继续装晕:“唔……不行,我精神力透支了,好晕。”
霍川:“……?”
他狐疑地看了池彗一眼,没动。
池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扶也得扶。
她索性自暴自弃地伸出手,搭在霍川的手上,想要借力起身。
却不曾想,对方又笑了一声,反搂住她的肩,把人背了起来。
池彗:“!”
对方个子很高。她整个人瞬间腾空,连忙紧紧抓住他的外套,在那昂贵的布料上捏出一堆皱褶。
“……别乱动。”
霍川托起她,半是警告半是提醒地说,“这时候装出精神力透支的样子,就不用负责写事后报告了。”
池彗:“。”
你很懂嘛。
她叹了口气,配合地环住他的脖颈,胳膊微微用力。
霍川:“……你想勒死我就直说。”
池彗不听,她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霍川左脚绊右脚,原地绊了一跤。
池彗勒得更紧了一些。
霍川跳脚。
二人如此循环,颇为幼稚地互相伤害了一会儿,抬担架的医疗兵赶到了。
池彗还在装晕。医疗兵和霍川彼此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医疗兵讪讪道:“阁下,您背着的这位小姐……”
“没事,你去抬别人,我来把她送到医务室。”
霍川没撒手,背起池彗抬脚就走。
池彗眼睛眯开一条缝:“哥,你走反了。医务室在那头。”
霍川:“……”
*
作为这场混乱的最终操盘手,池彗美美靠在霍川背上睡着了。
这场战斗消耗了她大量污染值,如今的她,污染值回到了98%,疲惫感令她几乎无法维持清醒。
迷迷糊糊间,她被人放到担架上,又被转手到医务室熟悉的病床上。几次辗转后,池彗反倒真开始头晕,只听见脚步声来来去去,嘈杂声不绝于耳。
这时,鼻尖传来熟悉的馨香,似乎是西伊常用的信息素掩盖剂的味道。
池彗绷紧的心弦,终于被安全感打败。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却也是那些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又过了许久,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带着熟悉的、温和的触感。
池彗睁开眼睛。
西伊站在床边,望着她。
他的眼睛弯着,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别装睡了,霍川走了。”
池彗坐起身,揉了揉额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躲霍川?”
她装晕,的确是为了不被霍川盘问。但这事被霍川发现也就得了,西伊一个局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
西伊笑着敲了下她的额头,避开了池彗刚包扎好的伤口。
池彗坐起身,揉了揉额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
“你真睡的时候,眉头会皱。”
西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刚才,你的眉头平得能当床睡。”
池彗:“……”
有道理。
西伊从口袋里掏出熟悉的止痛药小药瓶,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他说,“虽然你看起来不太需要了。”
池彗看了一眼药瓶,没有动。
“西伊。”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池彗顿了顿,“你还会帮我吗?”
西伊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你现在不就是另一个人了吗?”
池彗没有说话。
西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小彗,我认识你七年了。”他轻声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变。变得更沉默,变得更隐忍,变得更……不像你自己。”
他转过身,看向她,笑了:
“反而,这几天,你变得更像你了。”
“……”
池彗垂下眼帘。
西伊见她沉默,转开话题:“但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
“什么?”池彗愣了愣。
“你每次头疼的时候,还是会来找我拿药。”
西伊耸肩,“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还来找我,我就会帮你。”
池彗垂下眼帘。
“谢谢。”
“不客气。”
西伊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对了,”他说,“你旁边那张床,住着你熟人。”
池彗:“?”
她愣了一下。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西伊立即拉开隔帘。
兰斯小少爷放大的睡颜猝然闯入池彗视野。
少年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铂金色卷发散落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旁边,一名护工靠在兰斯床边,似乎睡着了。
池彗:“????”
她顿时偏头看向西伊,目光仿佛在说:把我上司安排到我隔壁床?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西伊笑着朝她努了努嘴,做了个口型:对啊。我故意的。
“毕竟是监视了我俩这么久的人……让他亲耳听一听我们说了什么,不是更好吗?”
这句更嚣张,居然还是用气声说的。
池彗瞪大眼睛,也开始做口型:你疯了?
“两位,这里还有人醒着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池彗和西伊同时僵住。
病床旁,趴着的“护工”直起身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浅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他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不过最令池彗惊讶的是……他的外貌,居然和兰斯有几分相似。
池彗这才惊觉——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护工。
她在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怀亚特·温斯顿,温斯顿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兰斯的亲哥哥。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怀亚特走到池彗床边,伸出一只手,朝她道谢:“池向导,久仰大名。兰斯经常和我提起你。”
池彗:“?”
兰斯?提起她?你确定不是在搞笑?
短短几句话,她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而对方却还在连招,伸出的手并未收回:“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