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归池抿着唇,湿巾丢进垃圾桶,人躺进椅子,视线静静落在地面上。
他其实很讨厌自己这样,犹豫向来不是他的作风,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他已经有意无意犹豫很多次了,没有人会喜欢不受控的感觉。
例如今天,开口的一瞬间,一个接一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完全不是自己了。
芒果甜点还没放冰箱,想到她一本正经问他怎么没吃就会说自己喜欢,像和他讨论题目,他无语又好笑,特别想敲敲她的脑袋,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反问她,难道非要在一起你才会确定你喜欢这个人吗?
可他不能。
会吓到她吧,转身就要跑的,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充其量最近关系是校友的异性和她说这种话,跑掉后再删掉他的联系方式,说不准还要和房与非转述说这个人好奇怪。即便如此,依旧读不懂他的真正意思。
离谱到他勾唇笑了。
对啊,真离谱,真反常,爸妈都不懂他为什么突发奇想跑来西城,年不到,节不过,团不圆,一个人飞到别人家里。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他知道,他不待
那么久,除夕后过两天就回来了。
其实他才是最不知道的,登机前都没弄清楚想法,只是觉得不来这一趟会后悔。
不来会后悔,来了……也想要不算了吧,再见不一定能重续前缘的,可能拉出来的线就到这儿了,世上多的是不美满的事,加他一件又怎么了呢?
算了,算了,真的可以算了吗?
那他为什么看到她就上前,在意她的动作表情,非要执着问她的现在,因为一块吃都吃不了的蛋糕错过返程飞机。
这些时候,他都在想什么,驱使他的是什么?
他知道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这一刻,依旧不知道做的到底对不对,该不该,要不要。
太多不知道了,轻而易举的日子过久了,猛地来一回费劲的,拥有失败经历好像更难,举步维艰,费劲得他头痛。
盯着那抹黄看久了,忽然想要尝一口,如果他真过敏送医院了,她是不是得负责啊,不仅负责,估计一辈子都记得有这么个人,彻底忘不了,一了百了。
盛归池嗤地笑出声,也不觉得有什么,横竖疯到有点傻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躺在床上,他的笑慢慢敛了,盯着一处出神,怎么办啊晏雁,我该拿你怎么办。
晏雁,晏雁。
你现在身边还有人陪吗?你现在记得我吗?你现在,过的还好吗……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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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姑姑家的习俗是订了位子到外面去吃饭,几对关系好的朋友约在一块,饭桌上热闹,谈什么的都有。
见过盛归池的不多,姑姑便兴冲冲朝大家介绍,说他在容理读大学,组了个乐队,人特别优秀。
同龄人自然也有,除了有血缘关系的表妹,还有想和他认识加个联系方式的。
“你在容城读大学?”
盛归池从昨天开始心就不静,女生开口说了第二次他才抬头看向她,说是。
“好巧啊,我一直很喜欢容城,年后还想去那边玩呢。”女生戴一副大圆耳环,笑盈盈看他,目的昭然若揭。
他语气不咸不淡:“挺好的。”
“你什么时候回去?”
翻来覆去的诱因无意间戳到他,某一瞬,有什么高高竖起,他说:“不确定。”
话音落下,盛归池借口去洗手间,拐过弯却向着出口走,所见之处都是喜庆的红色,他眼睫敛下,人映在热闹里,心思复而落下,沉进寒风中。
扑灭过一次的余烬再燃,新起的火势连余烬自己都会怀疑。
回来时,姑姑问他去哪儿了,快半小时没见他人,差点就要给他打电话。
“昨天睡得不好,出去清醒清醒。”
姑姑关心:“现在呢,清醒了吗?要不要早点回去?”
“不了,我再缓缓。”
脑门残留冷度,血管收缩过后好像是理明白一些,盛归池再度坐下,一旁的表妹正和闺蜜煲电话粥,听着像是在□□情指导,指导的话应景,就来一句新年快乐。
“你别不敢,这已经算很顺其自然的切入点了,我和你说,说不上话待不到一块其他都是虚的,哪有人见一面就喜欢上的啊。你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见钟情?怎么可能,再说了,要是他真这么好追你还喜欢他干什么?赶快发呀,咱不搞暗恋那套,发完聊点别的不就有进展了?”
实在没见过表妹这么威风的一面,还是在恋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恋爱导师了。
盛归池斜一眼过去,表妹立即在余光里察觉,猛地转过头,“哥,干什么,你也要听?你也有喜欢的人啊?”
盛归池若无其事,扬了扬下颌,朝的是一旁的长辈方向,“太吵了,声音小点。”
“就知道不可能。”
表妹嘟囔完也没空理他,忙着指导:“发了没?别担心,他肯定会回你的,回一句新年快乐哪里过分了啊,不回就直接放弃吧,这种人很没礼貌诶。没必要和他在一起。”
下垂的指骨绷紧,用力时显现出好看线条,一下下转着机背薄薄的电子设备,来回旋转,或快或慢,玩出花来了,半晌停下。
盛归池低下头,冷光映在眼角,照不出他眸底情绪,犹豫着,指尖轻触键盘。
他还是很想知道她的近况。
他想要个答案。
.
这一年年尾,晏雁久违地在西城度过。
年夜饭摆上桌的众多菜品出自房阿姨和房叔叔两双手,两家五口人围坐一桌,晏雁和房与非挨着,有一句没一句搭话,既不过分激动也谈不上安静,反观长辈那边就要热闹得多。
房阿姨眉飞色舞地问徐锦之身上那件衣服是哪里买的,得知是三环街的商铺后更兴奋了,说自己也想买件类似的来着。一旁的房叔叔听到,立即表示明天就去,他付钱,随便挑。
房阿姨翻了个白眼提醒明天人家不开门,转头对徐锦之说:“锦之你可别听他吹牛,前几年我们结婚纪念日,他提前告诉我要准备个惊喜大礼,结果最后只送了封手写信。”
“什么叫只,我这是创新,整天送些金啊银啊多没意思,再说那些你不是都有了吗?”
夫妻俩说相声似的,一句换一句,惹得徐锦之笑个不停,她中立,试图找出个优点,对房阿姨说:“那很好啊,多有心意。”
房阿姨呲了声,伸出手指比划,“一封信,就三百个字,你猜怎么着,七八个错别字!”
房叔叔摸着头尴尬一笑,没话说了,徐锦之笑得更开怀。
“房与非你千万别学你爸,这么干没媳妇的啊,除非找个和你妈我一样大度不计较的人。”
玩笑般交代的叮嘱话落地,方才意识到儿子刚分手没多久,幡然之时,一时间静默,桌上气氛不免尴尬。
房与非好像是唯一没受影响的那个,放下手机,语气恭维,霎时逗笑大家,“好的,谨遵您嘱咐,我绝对不会。”
徐锦之问:“一不留神就这么大了,听你妈妈说准备回你和雁雁的母校做美术老师?”
“暂时是这个打算。”
“留在西城蛮好的。”徐锦之没提别的,接过房阿姨的话,安慰道:“那与非好找,个子高长得帅,做老师稳定些,以后不缺小姑娘喜欢的。”
“说得对,稳定就好,咱不是那种非要攀高的人家,在一起那么久连一面也没见过,分手就分手了。”
不管事实如何,终归心疼自家孩子,提及前女友的后半句话低声说完,房阿姨爽快一笑,身子坐直,“我家与非这孩子吧,就嘴有点皮,真要说的话,人特别拎得清,身边认识的没少夸他主意正,条件确实可以。”
说完,视线有意无意往饭桌上唯一的小姑娘瞄去。
“妈,我现在是单身,但你少想着撮合我和晏雁啊。”好说是母子,房与非一眼瞧出他妈心里在想什么。
“房与非你……”
房阿姨只喊出个名字,再次被他戳破,“藏着掖着干什么,咱们都和徐阿姨认识多少年了。”
“这话不错,彼此知根知底,雁雁要真喜欢与非,我肯定不会反对。”徐锦之表明立场,观察过后,又说:“就是两个人看上去不像有苗头。”
房叔叔显然也尤为喜欢晏雁,立即要房与非表示,“你看看你看看,你徐阿姨都这么说了。”
“看什么?”房与非如他所愿,诚实道出内心看法:“徐阿姨还知道晏雁不喜欢我呢,我们俩都认识十年了,真有意思的话早在一起了,我和晏雁都挺挑的,互相看不上,不信你问她。”
说辞都拟好了,晏雁已经不必重复一遍相同话术,提高信服力地点两下头,“对,的确是这样。”
“还有,妈,她之前提过来家里,是我没答应,分过手没关系了就别提人家女孩了,对她不好……对我们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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