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你吃吧,这次加上次,欠你两次了。”
盛归池关了手机,他只看她,不应声,晏雁问:“你有空吗?”
他嗯一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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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雁带盛归池去的是家位于深巷的甜品店,虽然连西城本地特产都算不上,但某天被一位百万粉丝的打卡博主无意中发现,发了篇帖子带火了,打那之后,网上数不清的西城攻略中十篇有六篇都要提到它。
大概这两年闻名而来的人太多,为保证服务,店里设了会员制,针对每天的人数做了限制。徐锦之买过的次数不少,倒是凭着从前的消费记录成了少有的会员之一。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或许是她自己的问题,在晏雁看来,单就味道来讲只能称得上不错,算不上特别惊艳,与价格并不适配。
但碍不住这家店装潢、服务、制作流程都远超这个价位的平均水平,哪怕有限制,客流仍然源源不断。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面包香气,屋内暖气恰到好处,推崇透明式制作过程,玻璃窗后一排面包师,柜台前的服务人员抬起头迎客。
上次来,餐桌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设计,因为天冷,现下桌子连同凳子都铺上了浅棕色薄毯。
通往二楼的旋梯立在中间,哪怕缠上撒了露水的叶子,仍看得见擦到锃亮的扶手。
比起单纯的甜品店,更像精致的小型展会。
盛归池问她:“坐哪儿?”
“都可以。”
她这么说,他就随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拉开凳子坐下。
本来想叫他自己选,但看到盛归池这副不打算动弹的模样,晏雁打消念头,问:“你喜欢什么口味?”
“随便,我不挑。”
可是他看上去一点儿不像说的这么好养活,晏雁目光一闪,忽而想起那句“要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女朋友”,更确信了。
柜台陈列各类所谓招牌,隔道玻璃,晏雁看清它们的名字,从花里花哨中分辨出分别是西柚,柑橘,草莓。
她猜,大概水果的原料是这些。
观望许久,不知挑哪个会好一点,略一转眼,台面上竖着崭新页面的花纹图案旁写有:专供春节新品。
这家店每逢节日会推出限定甜品,算是一大卖点,若赶上中间时间的高峰,常火爆到需要提前预订。
晏雁直起身,看到那位一直跟随着她视线,却不先出口打扰的女店员朝她投来微笑。
晏雁也对她挤出个笑,向后看。
墙上挂了副油画,凋零秋叶和乌黑树干都是常见的绘画对象,盛归池坐在正下方,他松散靠着椅背,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没取,冷淡侧脸半遮不遮,露出前额黑色碎发。
房与非学美术,晏雁听他说过许多颜色搭配恰当能一加一大于二的方法,比如黄蓝,黑金,橙红。
今天似乎见到实例,一动一静,一静默一乍眼,的确意外和谐。
选不出来,但总归不愿打破这份和谐,晏雁半弯腰,手指轻敲玻璃柜,开口问:“这个还有吗?”
最后端过去两盘,盛归池那份是稍大点的芒果夹心,另一份听取推荐拿了荔枝口味。
银瓷餐盘一边贴心地摆放了叉子和勺子,实际上根本用不着,想着不够塞牙缝的这点一块都要三位数,晏雁象征性地将餐具拿起来,察觉对面的人没有动作,她又放回。
刚要开口。
“不脱?”
盛归池抱臂,抬抬下巴,朝她示意。
晏雁一愣,用来保暖的湖蓝色围巾仍然系在脖间,她忘了解开。
他看她将围巾一圈圈绕离温热脖颈,那颜色饱和度高,可她白到发光,像皎洁月光的湖中倒影。
盛归池倒了杯水,“你们家在西郊街有房子,你之前就住在那里?”
“读初中的时候在那里,后来上高中搬走了。”
读十三中的话,住在老城区更方便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晏雁就说到这儿,没有要往深延伸的意思,她拿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咽下,看他一直在喝水,而芒果夹心完好无损。
她问:“你不吃吗?”
盛归池瞟了眼,“忘了告诉你,我对芒果过敏,吃不了。”
晏雁皱下眉,她没料到会出这个差池,伸手将那块拳头大小的蛋糕推向一边,“这个不要了,我给你重买一份吧。”
“用不着。”
盛归池拦她,是他的疏忽,没理由叫她买单,他劝说:“你买这块,我还挺喜欢的。”
“喜欢?”
晏雁的眉毛皱得更狠,她不理解,“你过敏,都没有吃,怎么就知道喜不喜欢?”
她不知道,她这话乍听有理有据,实际上却问得特别没意思。
“不用知道。”
盛归池耸肩道。
话毕,自觉态度随便,她大约不能会意,思考过后,在她要翻篇的时候,他还是开了口:“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一些东西,只要你看了一眼就会喜欢上。”
看她表情,他问:“很奇怪?”
晏雁点点头。
当然很奇怪。
喜欢是抓不住的感觉,概念过于抽象,难以简单定义。因此,对晏雁来说,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事物能让她直接说出喜欢。
连带着盛归池也更奇怪了,他们的观念似乎大相径庭。
“我之前也觉得这话挺奇怪的,只看一眼能瞧出来哪门子名堂,是人眼,不是精准信息探测仪,难不成扫一下名字年龄身高就全探出来了?纯扯,后来——”
他的大脑总不受控,明明告诫过自己,可一看到她,又朝苦情戏发展。
盛归池凝向她。
后来不得不承认,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单是站在那里,就有反反复复叫人惦念的本事。
他轻笑一声,敛去心绪,语速很慢:“这样吧,你,谈过恋爱没有?”
话题转移太快,晏雁不明白其中的关联。
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隐瞒着不愿意提及,一时不受控的盛归池很快选择跳过,表示理解,“不能问啊,那算了,”
微乎其微的停顿和踌躇。
“喜欢的人呢?”
又来了,盛归池在心里骂自己,哪怕她说有,他也绝对不会接着问下去了,自我控制是人的基本能力。
说着“算了”,实则是换了个含蓄的问法,甚至从中提取的信息还会更多。
虽然不知晓他的目的,但是晏雁自身并不避讳这些,不过向人展示一张空白的纸,倒不是很难做到。
“没有。”
“是吗?”
他的质疑来得无缘由,她说是啊,“怎么了吗?”
“没事,那不奇怪了。”
他抱臂,嘴边弧度登时扩开,偏过头也能看出是心情愉悦的,那语气,像极了情场高手对爱情小白的嘲笑。
她一贯不落下风,话到嘴边,不加思考便说出口了:“你有吗?”
目光交接,盛归池有一瞬不自然,下一秒又洒脱得很,淡淡吐出俩字:“有啊。”
第6章 不圆满 多他一件又怎么了呢
傍晚,盛归池掂着一牙只能看的蛋糕回了西郊街。
他妈给他打来电话,先和姑姑表示麻烦她照顾他,姑姑笑道:“不麻烦,之前也不是没住过,没什么麻烦的,刚好我好久没见小池了,我巴不得他多留几天呢。”
姑嫂俩聊了半小时才把手机还他,盛归池迈开步子往屋里走,他妈在那边问他是不是没赶上飞机。
“怎么搞的呀儿子,你明明不是喜欢迟到的人。”
“我没去机场,先不准备回了,再多留两天,来都来了。”计划不得已改变,他根本没往那边赶。
拧开房间门,听完嘱托,他对着电话那头说:“知道,年后很快就走,不多留。”
很久没回西城,房间的陈设一如四年前,他要回来,姑姑提前请阿姨打扫,时间太长,难免有看不到的地方落了灰,盛归池注视良久,从书柜最上层抽出高中课本。
一本没带走,转回容城就买了新的,包括当时买的吉他,全扔在这儿了,姑姑倒是好好替他放着。
像是深埋于寒冬底层的种子,一有苗头就要复苏。
指腹沾了飞扬尘土,平滑度下降,摩挲着格外生涩,仿佛提醒他,刻意扔掉的东西,仍旧会固执地留下一些痕迹,擦不掉,忘不了。
那提醒是另一种固执,固执到人心烦,因为与之对比,是轻轻一抹就能消融的微不足道。
盛归池撕开一包湿巾,覆住沾满灰尘的指腹,上下用力,不断重复,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水珠的湿感。
仍旧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他居然也会怨不公。
毫无印象自然是毫无印象,她不是会撒谎的人,偏他不信邪,约在有可能的地方,得到最确定的答案,于是可能变作不可能,他碰一鼻子灰。
自言自语说正常,她会认识他本来就是天方夜谭,他们之间的交集那么微弱,弱到蹭不进她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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