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需要问下去。
杨韵哎呀一声,轻飘飘一句话带过两个人,“没什么不好的,想和你做朋友的还是会啊,我和庄臣不都是嘛。”
庄臣转过脸,头次丧失风度,没有附和着说是,他捏了捏手指,眼前再度浮现出晏雁和盛归池面对面讲话的模样,就在几分钟前,他亲眼看着,亲耳听着。
忍不住说出“你怎么会和他那么熟”,不过是好奇加疑惑,顺便提醒晏雁,让她能够重新正视这位朋友。
他认为她之前是“认识一段时间,有所了解,才会愿意走近一个人”的状态,而现在……换言之,不过是盛归池融入她生活中的速度太快了,
关于晏雁,房与非曾经对庄臣说:“她性格摆在这儿,对谈恋爱没想法很正常,要我来说,滴水石穿的故事懂吗?你呢,除了坚持到她先发现并且回应你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办法。”
作为晏雁身边唯一的异性好友,和她如此熟识的房与非都这么想。
可是,钟表的刻度在不同人面前似乎是长短不一的。
认识超过五年,以朋友同学的身份相处这么久,庄臣自认为了解晏雁,在他眼里,她莫测而简单,像是一个容积有限的玻璃瓶,不多加隐藏。
令人有探索欲,又总是透明。
那部分透明接近于明明白白告诉你——她付出的、表现的、甚至倾注的情感,都少于常人。
如果说眼睛是沟通的桥梁,人们凭此传递信息,那么她看向旁人,不论同性异性的眼神,就是不掺杂质的纯净水。
今天,庄臣接连看到水底折射出天空的微弱色彩。
那几抹色彩如此吸引人,却依旧是淡淡的,轻轻的,像是往里倒了好几滴不溶于水的颜料,丝丝缕缕的蓝顺着淌下来,大有不依靠时间便能“滴水石穿“”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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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搬家换地方,晏雁或早或晚都会做的事是——去一趟超市,原因无他,既然舍弃掉一些东西,必定会因此缺失一些生活上或者学习上的必需物品,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再买就可以了。
繁华地带的商场众多,挑了家最近的,步行五分钟到达,得出雅庭公馆位置的确很好这一结论之时,晏雁在想,她大概得开始物色新餐厅了。
晏雁不习惯欠人人情,记事以来,她能准许并需要旁人帮忙的时候也不太多,大概真和地盘不同有关,她西城人的身份在容城吃不开,所以没注意就被盛归池帮了好几次,一来一回地还着人情,和他约着吃饭。
进到商场的百货超市,推了辆购物车,按照备忘录上所记录的,先来到生活用品区域,第一条是:洗衣液空瓶。
各个品牌,从小容量到大容量,摆了一墙面,陈列整齐,晏雁拎了个用惯了的,继续往前,她目标清晰,不一会儿拐进饮料酒水专区,眼神习惯性往上扫,分别路过占据冰箱“半壁江山”的果茶和凉茶。
盛归池估计是很喜欢它们的口感,买了好几个口味回去,现在仍然剩下四五瓶。
最后没下手,她一向对饮料泛泛,房子里那些已经足够。
收银台结账,晏雁将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扫码,到最后,她指尖顿住,发现有两支一模一样的牙膏躺在袋子最底下。
寻找香皂时,她路过卖牙膏的地方,视线停在其中一排,捉眼的青绿色包装是清新不刺鼻的苹果味。
盛归池住过的房间靠近厨房,那天来找她,他走之前把整座房子里不属于她的物品全都带走,唯独漏了他抽屉里用空大半管的牙膏。
晏雁顺便给他买了支新的扔进购物车,又忽然意识到她这份好心的“顺便”是白费功夫。
盛归池已经不在这里住了。
购物结束,从商场出来是下午五点,晏雁提着大袋子原路返回,恰好遇上夕阳。
黄昏时刻,天边有一枚通透的蛋黄,悬在重重叠叠的楼宇之上,云层四散着,裹了一层金黄,昨日绵绵细雨下了一夜,今天阳光不再刺眼,敛去锋芒,像挂落的画布柔顺地斜下来。
广场的陌生行人纷纷驻足,一个二个赞叹议论好美,企图用手机来留下肉眼无法实体化的景色,即便会大打折扣。
晏雁望去,脚步放缓,想了想,将袋子放到脚边,打开相机,按下拍照键。
果然,景要比人好拍。
带着新鲜出炉的结论,上了电梯,一键直达目的地,探过半个身子,原本接下来该踏出去两只脚,这下却迟疑了。
有个女孩子正在晏雁刚刚出来的房门口试密码。
大概来了有一会儿了,她边试边嘟囔:“我是按记的密码输入的啊,为什么一直错误,难道有谁过来改了……”
接连几次提醒错误,女孩索性放弃,忙着从包里翻出手机,全然没注意到晏雁,和她擦肩而过,满脸不高兴地进了另一部电梯。
“怎么还不落地,一直无法接通,我准备拿东西呢,真烦人。”
晏雁确认一遍楼层数字是正确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依次按下六位数密码。
“滴”的一声,密码正确。
盛归池当初和她说过,这家小区隐私性强,栋数不多,大都是一梯一户的格局,既然不存在看错门牌号的可能,那是……走错楼层了?
晏雁把袋子提进来,和盛归池的消息发到一半,想到什么,停下来。
算算这个时间,他在飞机上,是还没落地。
打电话的话……也确实是无法接通。
估摸着发出去暂时得不到回应,晏雁放下手机,转而照出门前的计划拉开箱子,取出没拿尽的洗漱用品,分别给它们找到合适的位置。
这套房子一共有着四个卧室,主卧豪华,
剩下三个自带卫生间的次卧同样有着超出一般的空间,昨晚只是睡在这里,现下终于有空收拾,物品摆到一半,倏然一愣。
飘窗上卧着一支橘色口红。
牌子眼熟,她见过这只色号,会涂这种颜色的女生若非不与她同龄,却也差不了几岁。
晏雁抿了抿唇,站在原地看着。
挪不动了,脑袋里像是有两根线路缠在一起,越绕越紧。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及时避开死结的最后一步,接通后却不像是来解绑的,“喂,晏雁啊,我是你三叔。”
“三叔?”
除开特定时节特定地点不常出现的亲戚称呼让晏雁怔了下,然而不过片刻,她便从理不直气也壮的问候中明白过来——晏振福做了亏心事心里害怕,听说她几天后要回湾南,不得不提早把偷包的事情告诉他爹,三叔果然也不负儿子所托,电话里拿长辈的身份压她,要进行一番劝说。
“振福年纪小,闹出去家里人脸上都不好看,你回来了少提……最好是提都不要提啊,怎么说你都是他姐姐,跟陌生人不一样。这种事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是他心智不成熟就行了,村里人没文化的多,不听你解释的,万一传开闹大了的话,之后他讨媳妇都不好讨,知道吧。”
明明是一个人犯下的错,却硬拉上一大群与此无关的人,乍听真心,是“为了大家都好”,本质不过胁迫,是“你不想也得这么做”。
晏雁对此心知肚明,淡淡道:“我没告诉别人,目前也没这个打算。”
倒不是觉得三叔那番言论有多正确,她没从他要求她的蹩脚话中听出让村里人知道晏振福偷东西对她哪里有坏处,仅仅没兴趣做嚼舌根的传播者,同时担心徐锦之知道这事后忍不住无意义地为此操心,浪费宝贵稀少的睡眠时间。
短暂达成“共识”,那边却没有挂断的意思,晏雁问:“还有事吗?”
三叔重重咳了声,像在给自己找底气,“是……是这样,你也知道现在形势差,种庄稼的人没之前多,店里刚进那批农药滞销了,今年盈利少,你手头……有没有能拿出来给三叔周转的?”说完补上一句:“你放心,一有钱我立刻还给你。”
父子俩真是把她当救命稻草了,小的背地里偷包不成,改老的明目张胆找上她。
这样无理的亲戚,怎么偏偏让她遇上。
“三叔,你是在,和我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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