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雁走远了些,喊:“妈妈。”
“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快了。”
“平时记得要准时吃饭,别太晚。”
“嗯。”
一阵无言过后,徐锦之先出声,问她什么时候回西城。
晏子繁去世的日子在七月初,除开春节,这是另一个她们去湾南的时间节点,年年不落。
晏雁提前在心里算过时间,说:“三四天左右。”
徐锦之应好,犹豫了会儿,问:“田清英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她给你打了?”
“打了,就两天前。”
田清英主动拨通徐锦之的电话,在晏雁看来简直算是一种警报,多年来双方关系一向不虞,谁都没有要改善的意愿,假如有天一方忽然殷勤联系,总不能是为了闲聊解闷?
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太小,哪怕有,也绝对不会是正面的。
“也没说什么,就是你爷爷身体上出了点小毛病住在医院,问我有没有时间来照看几天,可能是要我帮忙,她比较正常,态度是好的。”关于田清英,徐锦之连转述时都不会有好脸色,过了两秒,语调才放轻,“我问你,是因为她后来提到你在容大上学,还说到你现在读的专业,我怕她到时候自己跑去容城找你。”
晏雁倒不觉得田清英现在有胆子如法炮制当年那一套,“不会,她没理由,不敢的。”停了会儿,又忍不住问:“你去湾南照顾爷爷了吗?”
有时候,沉默可以算作一种答案。
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晏雁已经想到,没有过多反应,只说了句:“妈妈,你不要管爷爷的事了,那边不只田清英一个,三叔三婶也在,再怎样都不会缺人照顾。”
徐锦之这才回道:“好……我知道。”
顶上的外卖软件弹出两条骑手消息,估计电话占线没打通,晏雁放下手机,回过头,刚好庄臣看过来,他问:“怎么了?”
他往她这边走了几步,“是奶茶到了?”
晏雁点头。
那一头的徐锦之自然听到,分辨出来:“你和庄臣一块吃饭呢?”
晏雁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还有其他人,只低声应。
“我记得庄臣和你都是在容大,这样很好啊,有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在身边。”
“嗯。”
“那赶紧去吃饭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挂断电话出来,奶茶和外卖都到了,两个高大身影正收拾着餐桌,杨韵甩掉手上的水珠,无所事事地歪在一边,看他们一样一样摆好,没一会儿,落座的地方便收拾得干净而整齐。
庄臣抬起头环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洗手间,晏雁正要给他指路,盛归池瞥了一眼,声调冷淡地热心助人:“洗手间?我带你去。”
庄臣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走到水龙头下面,水流“哗哗”向下流的同时,他探出半个身子,问客厅里的晏雁:“徐阿姨打来的吧,是问你什么时候回西城?”
“是问了。”
“这周还有票吗?”
“应该要下周了,你回去吗?”
庄臣笑道:“估计回不去了,如果房与非问你,帮我和他解释一下,下次找个机会请你们吃饭。”
“不用了吧。”
她没有房与非那么爱宰人。
“都认识你们俩这么久了,难得聚到一起,请顿饭而已。”
耳边的水声停下来。
眼神在镜中碰上,盛归池擦干手,像是刚意识到他还没用,扯下嘴角,“对不起啊,顺手关了。”随即介绍一通:“这是开关,右边有温度转换的按钮,你用。”
庄臣洗过手,回到客厅,他继续说:“一直没能和徐阿姨问声好,上次见她还是过年那会儿,都快半年了,马上就七月份……”
提到七月,庄臣想到什么,看向晏雁,话语里藏着担忧,“需不需要我请个假和你一起回去?”
乍一听摸不着头脑,吞咽完食物,晏雁理清他这话的缘由,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庄臣坐她旁边,观察着她,正要再说点什么。
“晏雁。”
盛归池根本没落座,唤她一声,走到玄关找出鞋子,“我先走了,明天上午的飞机,电话可能接不到,有问题就发消息,落地了会一条条回。”
“你不吃了吗?”
晏雁客气地来送他,盛归池俯下一点身子,又喊了她一次,轻声道:“本来就打算过来看你一眼,都是给你们点的。”站直后,朝那边投去一眼,“慢慢吃,不用急。”
她立即问:“那你哪天回来?”
是想问他什么时候拿衣服,说完了,慢一步意识到隐含的歧义有点大,好像她迫不及待想让他回来一样,但她话出有因,面不改色。
盛归池偏头,却没再说什么调侃的话揭穿她,“你买到票和我说一声,时间凑不到就算了,反正跑不了。”
人和衣服都跑不了。
要关门之前,庄臣忽然出声询问,像是随口提起,“你不是西城人吗?口音听起来挺奇怪的。”
盛归池动作停下来,转过身,低笑一声,“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但我好像,确实是有点儿。”
“你觉得呢,晏雁?”
当下那种气氛,要拿剑拔弩张来形容过分了些,但就是存在隐隐的不对劲叫人难以捉摸。
莫非是西城人和容城人的口癖犯冲?
晏雁不明白,但作为西城人的她似乎还好,至少没感觉出被冒犯。
晏雁不明所以,没再管,回到座位上,杨韵低头吸溜一口可乐,好奇问了句:“是乐队接了商演吗?盛归池去哪儿啊?”
“瑞士。”
“NEW EPOCH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火?演出都排到了国外了?”
晏雁刚意识到杨韵前半句提到的是乐队,纠正道:“不是乐队,他约了朋友一起去玩,到那边滑雪。”
杨韵哇哦道:“他告诉你的?”
对显而易见的答案,晏雁少加思考,直接重复道:“他告诉我的。”
杨韵唔了声,就一个字,声调却富有节奏,兴致上来,手上的披萨变得愈发津津有味,一扭头,忽然看到庄臣还在,她心下感慨,摇摇头,选择暂时不讲出来
。
餐桌并没安静多久,不多时,庄臣说话了,“怎么忽然和他这么熟?”
问的是晏雁,疏远代词中的“他”不难想到。
晏雁饱了,抽了张纸巾擦掉吃饭时掉落的碎屑,闻言指尖滞在桌面上,皱了皱鼻子,像是被难住,最后说:“他人挺好的。”
文不对题,稍显敷衍。
但不能怪她敷衍,与人熟识是长期过程,无论谁,通常都无法用几句话来简单概括。
这些贴近感情的词语过于笼统,只拿单纯的事件解释不来。
“怎么了?”
晏雁问他,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张薄纸上,庄臣看着她,低头,无奈地笑了笑,“没什么。”
性格直率的人,行为素来比言语有力得多,审时度势是庄臣在专业领域能够有敏锐感知的优势,应用于此,单是这半天的观察,他已然瞧出端倪。
晏雁不仅不排斥盛归池各方面的贴近和好意,甚至像没觉察到那是怀有目的的贴近。
也就是说,即使不存在盛归池喜欢自己的认知,她依旧会对他产生好感。
这比庄臣以为的要糟糕。
因此,庄臣想知道具体的时间节点,想知道他究竟遗漏了哪个部分的重要时间。
隐隐念头盘旋在喉间,强烈到驱使着庄臣开口:“只是没想到,你以前必须要和陌生人认识一段时间,有所了解后才会愿意和他走近。”
他语速不快,似有所感悟。
正抽出第二张纸打算来包住垃圾的晏雁微微一愣,朋友身份使得她生不出怀疑。
“原来我是这样的。”晏雁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等了几秒,她问:“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让人接近?”
她的反应和方才有些相似,而又一次如此,是因为再度提及那个“他”。
意识到这点的庄臣忽地有种遭了敲打却无法反击的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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