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力本就一向少放在维系人际关系上。
徐锦之点头,“是不需要,能有一两个要好的,放假这阵子约出来吃个饭聊会儿天就足够了。”
自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风浮动心底思绪,徐锦之问:“听与非说,这次容大放暑假,庄臣没回西城?”
晏雁应声。
“前段时间遇到他妈妈,说这孩子要强,高中就是个闷头学习的,想着是对自己要求高,结果上大学依然不开窍,一门心思扑在专业上。”
说到这里,身旁响起细碎的动静,徐锦之扭脸,晏雁换了个姿势整理衣服,表情不似排斥抗拒,她便放下心,继续道:“你们三个上学那时候关系就好,与非女朋友找的最早,但是和人家处了四年,临到毕业分手了……”
佛祖底下要虔诚,脑子里少想别的乱七八糟。
谨遵交代的晏雁探出头往后看,葱郁后寺庙的最后一角残影消失掉,与此同时,耳朵失灵,她想起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
昨晚吃过饭回房间,坐在床上盯着某个身在另一时区的聊天框,盯了有一会儿,消息尚未编辑,不小心点到社交平台的推送。
一条校园圈的博文:破天荒发善心?
配图是个女生在假装翻白眼的自拍,用文件夹指向个男生背影,单一张照片就能看出这道背影的主人身形比例很好。
有条评论:求教!如何飞到帅哥心里!
回复:他心里有人了哦~
从这条回复里能看出拍照人与被拍者的关系亲昵。
白T,休闲裤,黑口罩。
这是盛归池来容大那天的穿着,晏雁很容易就认出来了,他当时说自己是有事路过顺便来找她,看久了,觉得这女生有些面熟,眼前闪过擦肩那面的瞬间,然后……然后是校友会同坐一条沙发。
那时没注意,现在回想,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她进门那个角度看去,似乎有点太不设防备。
眼睛垂着,缓慢眨了两下,晏雁退回微信,按下语音通话键。
自动挂断。
第一通电话没有接通。
晏雁躺下,翻了个身侧着,空调直吹,耳后头发飘荡,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于是否要打第二通。
喜不喜欢他?
这样完全不按逻辑思考的问题是如何在她生活的这个世界发展起来的……
太超纲了。
合上手机,晏雁将自己埋进被子,苦恼地出一口长长的气,闷久了,她想要出门转转。
天黑了大半,老城区热闹淡,十点过后几乎没人在外,晏雁对这边再熟不过,茫无目的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黑影上。
大脑分析数据一般列举出有关盛归池的所有。
盛归池,她的低年级学弟、欠人情朋友、好说话房东。
言尽于此,这个人拥有着三层身份,几近填充了她不算广阔的社交圈,哪怕是她现下身处的地方,他依旧霸道地占据着她的思考区域。
好讨厌。
好麻烦。
怎么会这样…
不想再思考分析了。
即将再次按下通话键时,周围传来微弱的声响。
刹那间,想到小猫,想到讨厌且麻烦的盛归池。
晏雁是标准分明的人,说出喜欢引人遐想的次数少之又少,毫无拖泥带水的不喜欢总能轻而易举出口,但对于关系复杂的盛归池,她很难给出有如后者的答案。
原因在于,假如她说了“不喜欢”,想到他脸上出现低落表情,那样的话,她会有一点不忍心。
就像小猫凑到身边,它喵喵叫时,她不愿意对它说其实自己没有食物可喂。
比如此刻,她仍然想去看一看。
脚步放轻,晏雁循声向小猫走过去,大脑立刻停止思考,她愣在原地。
哪里有小猫,明明是两个人,两个活生生的,无比熟悉的人!
路灯下,贺向楠眼眶微红,一副弱者姿态,却能够步步紧逼,直至将房与非抵到墙面上,踮起脚去亲他。
房与非退无可退,任她动作,好像并没有要推开她的意思,亲过之后,贺向楠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往下砸,不带血色的嘴唇微张,在说着什么。
晏雁不懂唇语,贺向楠也没说完,她的嘴巴被房与非堵上了。
房与非,贺向楠口中那个在恋爱保持冷静理智及时抽身的房与非,晏雁以为过了时间已经对前女友不在意的房与非,他一改平时模样,双手捧着贺向楠的脸,低下身子贴近她,吻得急切又用力。
那是颇为缠绵悱恻的一个吻,一度让晏雁觉得,他们非常不像他们。
……
“……庄臣的爸爸妈妈虽然离婚了,但他妈妈有能力养他,他家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徐锦之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
偶然遇到几次,庄臣妈妈总似有似无问起晏雁,晏雁朋友不多,异性朋友更是稀少,除了房与非,就和庄臣走得最近,徐锦之认真想过,晏雁和他在一起的话,不是不可能。
“雁雁?”
晏雁挨窗,回过头,发丝拂过额头和面庞
,料子凉爽不贴肤,上衣被吹得鼓动,凌乱中见得美感,听到喊她,她一脸放空的不知所以然。
想来没听到。
徐锦之有些没办法,她明白女儿聪明独立,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少和她交流分享什么。
这种情况不是一两天了,同样并非一两年。
算了,年纪小,急不得。
没再提,徐锦之说起另一件相关事:“湾南家里,那个婷婷要订婚了。”
“晏心婷要订婚?”
晏雁不解,没记错的话,晏心婷今年六月份刚毕业。
“她妈妈说的,说是找了个好人家,先谈着恋爱,明年订婚,这次回去应该能见着人。”
“我们也要去?”
“田清英能不让去么,她满意当然得要所有人都知道。”徐锦之嗤笑一声,“哪有人闲着去关心她女儿嫁的好不好。”
只一则消息,到这儿也没什么了,收起这个吐出便会不快的名字,徐锦之讲了别的:“上次在电话里和你说的三环街那家旗袍店,记不记得?”
“记得。”
“我和店里约了时间,刚好这时候没人,带你去试试?”
晏雁肤白,今天穿了件无袖衬衣,深绿色挑人,穿不好衬得人脸色蜡黄,但她不显,反而突出一股雅致气质。
旗袍店里,徐锦之先给她选定的便是一件相近颜色的布料。
“这个好像也不错。”
第二件换的是米白色,从试衣间出来,晏雁站定,自腰身布料往下抚平,视线投向镜中。
她骨量小,肩颈线条好,身材匀称,脖子修长,柔和米白穿在身上,削去几分长相冷调,显雅意的书香气。
徐锦之左看右看,旗袍穿在晏雁身上,无论走线盘扣还是贴合度,硬是挑不出一点刺。
女老板见状,拿一把包浆的木尺子过来,打量几眼,打趣道:“这孩子随你,长得白也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没人不爱听这种好话,徐锦之笑了,“本来以为她撑不起来的,好看是好看,但做太多,怕她穿不了。”她抱着两块布料,去架子上寻晏雁身上的米白颜色。
“这好办,来,你看看你喜欢哪块?”女老板按了按晏雁的肩膀,示意她转过身。
徐锦之手里拿了三种颜色,盎然的绿、深阔的蓝以及玉洁的白。
“不好挑吧,我……”徐锦之的话还未完全落地,便被晏雁拦截:“都可以。”
选择干脆果决,融洽的气氛却有片刻凝滞。
女老板反应快,连忙道:“小姑娘都爱美的,估计是觉着都好看,不好选,让你妈妈拿近点,比较比较。”
徐锦之走到晏雁身边,当真如老板所说,从背后揽,搭在晏雁胳膊上,气息凑近她的脸,“白色素雅,日常一些,但绿色和蓝色……”
晏雁后退半步,扯开嘴角,“我挑不出来,妈妈,你选吧。”
一块凝固成型的糖化开后只会变得粘腻。
见状,女老板对着徐锦之打圆场:“不仅漂亮还这么乖,听妈妈的话好啊,女儿是贴心棉袄嘛,你养了个好女儿。”
徐锦之意识到晏雁是不习惯,是在同她拉开距离,勉强扯出笑容,低头看一眼又移开,仿佛手里的布料一瞬间变成烫手山芋。
“看见没有?我给你说过吧,是不是白色更好看?”
店内迎进来两位客人,赶巧,同样一对母女,刚刚说话的是染了一头蓝发的女儿,她抱臂,示意穿米白色旗袍的晏雁方向。
“你是看别人穿白色好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肤色白,你穿红的才提气色,你还不信你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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