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撇嘴,摆明了不吃这套,“我不要,红的一穿像结婚敬酒服,我可不结婚,您喜欢等自己结婚穿去吧。”
“什么我结婚?”
妈妈惊到语塞,捏了把大逆不道的女儿,“就知道白色好看,你怎么不说人家听自己妈妈的话呢!”
“强词夺理了啊,你要这么说,人家妈还知道问自己女儿的意见呢!到底你穿还是我穿?”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莫名荒诞,徐锦之和晏雁就这么成为了一对模范母女。
晏雁眼神挪了半寸,徐锦之站在架子前,背对着她。
事实上,晏雁不存在蓄意打破和谐的念头,但她似乎一直以来都缺乏融入其中的能力。
小时候拍艺术照,给她换衣服之前,摄影师对晏子繁和徐锦之嘱咐好几遍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好动,可能有点坐不住,或者害怕镜头,特别是小女孩,有的还会哭,但这都属于正常现象,让他们别担心,他处理过不少,大多能抓拍出不错的相片,毕竟自然最好嘛。
晏雁不同。
被打扮成小公主的她穿着漂亮的白纱裙,头顶皇冠,既没有乱动,也不哭,只是坐着,在摄影师的频繁要求下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她在笑,但像做题,不显真心实意。
时间久了,晏子繁和徐锦之的脸色慢慢不似最初,鲜少见过这场面的摄影师几乎汗如雨下,对比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欢声笑语,那种情况下,哪怕晏雁哭闹两声,说不准也能叫三个大人觉得悦耳。
只是没有。
是以,那套孩童时期天真烂漫不足的艺术照最后打印成册,拿到家后,他们不过从头到尾翻阅一遍便收起,再没人主动翻出来。
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尚且可以溺爱,拍完照不还是要陪她睡觉讲睡前故事、听她喊爸爸妈妈以此求助、牵着她的手送去幼儿园?
等再大一些,晏雁渐渐长成独立的个体,这些能建立依赖维系情感的肢体动作都不需要,她和父母不亲近这一不争的事实才一点点显露出来。
都说三角形最稳定,唯独晏雁找不到框架连接点。
父母感情良好,徐锦之负责情绪输出,晏子繁及时接收,嘴不够甜总收着性子的晏雁,大多时候像游离于直线外,格格不入的小黑点。
发现这个问题后,晏子繁和徐锦之并没强求晏雁变成另一种讨喜外放的性格,任由她去了。
他们之间已经足够双向,既无须向外求,更不用晏雁来做家庭纽带。
久而久之,在晏雁形成的世界观里,她的爸爸妈妈常表现出的状态是不很需要她。
两种讲不清道不明的因果关系交织,造就成如今的模样。
晏雁明白,父母不是对她不好,正相反,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她的衣食住行没差过,从来优待,更不是忽略她,属于她的礼物总不会落下,每次有一家人出行的机会都征求她是否想去。
所以在外人眼里,他们一贯被冠于“令人艳羡的一家三口”之类的词汇,晏雁会为爸爸感到不平,会担心妈妈的健康,甚至,利用外貌的先天优势,挡在她身前做一个坏人。
只是虚,轻飘飘的,像必须履行的一份责任。
这份责任里同样不包括接替他们任何一方的角色。
这几年来,时不时的,徐锦之想要补回曾经缺失的和女儿的感情发展,关心晏雁的恋爱,带晏雁来旗袍店都是其中努力。
晏雁适应能力很强,她一直是按照从前那种方式长大的,仅仅靠着几件旗袍,或许不止旗袍,但无论什么,要想让她将十多年的相处模式在一朝一夕内转变到不习惯的另一种上,很难。
……
不远处,那对母女仍旧在争论,到底哪个颜色更吉利。
“倩倩姐给我们介绍男朋友那天穿的就是红色旗袍吧,结果呢,没几天就发现那男的出轨找小三,这吉利?要不是我在他们住的那家酒店外面碰巧遇到,这婚还真就结成了。”
妈妈拍了拍高高扬起头的女儿,被转移注意力,低声道:“那可结不成,你看倩倩当天哭成那个样子,解释说什么他之前告诉她那就是同事,结果……估计是被小三了也说不准。”
“反正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同事,都有女朋友了和别的异性走那么近干什么?这种男人我见过的太多了,明显不对劲!”
女儿讲得群情激愤,也不挑旗袍了,一屁股坐下来,拿了杯茶水,刚喝下去一口,听到——
“还有呢?”
坐在对面的晏雁仰着脸看她,一脸好学神态。
她一愣,“……还有?”
“还有好几天都不发个消息,本来两个人聊得不错都能叫上宝宝了,第二天变特别冷淡翻脸不认人,以为自己谁啊,这种活该晾他几天,让他看清楚谁是大王谁是小王。”
一气呵成,忽然懂了男人爹味大爆发的时刻,被美女这样直勾勾盯着,难怪要把脑袋里不多的知识储备全部精致包装一遍,再装作随意语气说出去装逼了。
感叹道:“这都是渣男标配啊!”
因为这个时候,看到美女们露出近似于“原来是这样,你知道的好多”的表情潜台词,还挺……开心。
开心到掩饰性咳了两声,看一眼眼前人。
旗袍需得盘头,黑发全数扎起,五官不算个个标准但尤为和谐好看,发际线茂盛,头骨饱满,眉毛描得淡,口红是低饱和的豆沙色,明明一脸清冷相,问出的话却像无害的纯天然水珠。
皮相骨相均挑不出缺陷,那样漂亮,只要注意到了便无比惹眼,有让人过目不忘本事的漂亮,居然也要费心思琢磨这种事情?
哪个狗男人这么好运又没眼光?!
与此同时,美女收到了狗男人的消息。
盛归池:看你不在容城了。
盛归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上方的时间显示在一天前,晏雁思索半晌,她右滑,按下删除并清空记录的选项。
过几秒,她打开社交平台,翻动关注列表,在最新一条带有他照片的图文下面评论。
短短两个字:渣男。
作者有话说:人狠话不多的雁雁,就俩字
第35章 亮晶晶 原来瑞士也下了雨
湾南这两天刚下过雨, 晏家的小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潮,没冲刷掉热气,反而使空气变得黏腻, 晏雁站在过道的阴影底下,低头打字。
“振福,别跑了,过来坐。”三婶收拾妥当, 从里屋出来,喊了声往外走的晏振福。
晏雁闻言抬眼, 不过一秒钟, 晏振福慌忙移开视线, “我……我鞋子脏了,我去擦擦。”
“马上要走了还到处乱跑。”三婶嘟囔了句,伸手打理衣服上的皱褶, 一旁的三叔好像很看不上她这副做派一般, 哎她一声,“你管他去干啥,等会儿记得叫他就行了。”
田清英扶着老爷子出来,环视一圈, 笑道:“到饭点了, 人到齐了咱们就走哈,有饭店的车来接。”
晏雁没接三叔有意无意投来的眼神, 直起身子, 说:“我妈妈没回来,你们直接去吧。”
三婶问:“她去哪儿了?”
“看我爸爸。”
晏子繁葬在湾南,他的墓碑立在年初去过的那片土地上,步行过去大概十几分钟的距离, 闲着没事,徐锦之时常一个人走个来回,几年下来,已经养成习惯。
晏爷爷颤巍巍坐下,拐杖拄着,眼皮半阖,没什么反应。
倒是三婶忍不住感慨:“每年都雷打不动去看二哥,嫂子有心了。”想到什么,一笑,喊晏雁,“我听你妈妈说她前几天去寺里拜佛,有没有用?我家振福要考高中了,我也想给他求个好学业。”
“求什么?越求什么越缺!那东西正经吗?有用吗?你脑子坏了去信?不把钱用到实处上整天想这些。”三叔吹胡子瞪眼道。
晏雁没工夫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不愿意掺合进对话,撂下一句“信则有,不信则无”走远了。
见她离开,三叔口中的讥讽之意不再收敛,“不仅大把大把扔钱到寺里给自己积德,还去资助个祖宗十八代都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娃娃上学,呵,真正有血缘的倒是找借口不帮忙。”
三婶问:“二嫂?她资助了个女娃娃?什么时候的事?”
三叔哼道:“能是什么时候?我哥死之后的事!又是求菩萨又是资助人上学,不知道做戏给谁看,我看就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只能靠花钱来给自己消灾消业障。”终究顾及着走到一边的晏雁,小声嘀咕完,又将音量提高,“一会儿可别因为咱们误了人家的事,你把振福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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