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收到三张视频通话的截图。
晏雁问他:“好看吗?”
盛归池一张张滑过去,眼尾诚实眯开,嘴上仍然硬,“刚给你看彩虹怎么不截图?”
晏雁没有想起这茬,被他一提醒,顿悟过来,如实道:“我忘了,本来没打算拍,看到你才想的。”
照片右滑到底,盛归池手指收回,心脏猛然一跳。
她每次都冷不防来这么一下,偏他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从不骗人。
还好就一下,足够盛归池若无其事道:“所以真拍上瘾了?”
晏雁仔细回想了一会儿。
先前极少打开系统自带的拍照功能,近些天使用次数却多起来,甚至开发出了新的拍照方式。
或许,缘由来源是该追溯到那张模糊轮廓的拍立得。
.
回到容城的房子里,同一天里,比盛归池更先来的是杨韵。
晏雁买来了做面的各种食材,准备前菜时,点开聊天框,放在一边,循环播放房阿姨的语音。
“小雁啊,我教你做个最简单的鸡蛋面吧,先把鸡蛋都打到一个碗里,筷子打散……”
手机叮咚两下,有人和她发消息,但不是盛归池。
将炒好的鸡蛋盛到碗里,起锅烧水,等待沸腾,晏雁和杨韵聊了几句。
杨韵:你回容城了?
晏雁:嗯,今天上午回来的。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晏雁谨慎地先把火关掉,推开门,十分钟前在聊天中得知晏雁在家的杨韵抱着大袋子站在门口,看到目光讶异的晏雁,她咧开嘴笑了。
“喝酒吗?我去楼下超市给你买水果零食的时候,碰巧看到它们在促销,买二送一,很划算。”
杨韵拿出经典款的酒精饮料,拉开其中两瓶的拉坏,顺势放在桌子上,“我这个人很信守承诺,没有一个人买醉哦,但我好像没见过你喝酒,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袋子里有盒装水果,可以吃。”
说着,她仰头咽下一大口,脸却因为不适应突然到来的猛烈酒精味而皱到一处。
再没有别的了,杨韵似是做好一醉方休的准备,晏雁却不会任由这种事情不明不白地出现第二次,坐下来问她:“发生什么了?”
杨韵顿了下,又喝了一
口酒,洒脱一笑,“没什么,就是徐格州谈恋爱了,他女朋友……他女朋友还真让我猜对了,是那天给你看过的,那个和我不对付的高中同学。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呢,他们两个没在一起,但不远了,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那天在大街上偶然撞见,徐格州约会结束,把蹦蹦跳跳不知情的女同学送走了,剩下他们俩,谁都没打招呼,相顾无言之际,他说带她去喝咖啡,咖啡店里,杨韵没理清自己具体是什么心情。
不敢相信、被骗了、形同背叛……
想要质问——徐格州他怎么可以?
他不知道她们结过仇吗?不知道她不喜欢那女生吗?不知道提前和她打个招呼吗?
该立刻发火的,可她没有,只是听徐格州简略介绍一遍他的感情进展,安静着,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将她裹挟。
像是长久靠岸的一叶扁舟慢慢飘远,而她无力阻拦,站在岸边。
徐格州分外坦荡,朝她解释完,脸上有释然,杨韵笑了声,借此舒缓无端发紧的喉咙,说那我最近都不打扰你咯。
自那天起,他们默契般地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联系,她心里一直憋着气,各种有趣且新鲜的活动体验了个遍,每到空闲,却总毫无依据地想起徐格州,心情瞬间一落千丈,变得沉重郁闷。
终于,当杨韵应激一般,对着晏雁发泄质问,冷静过后,她得承认,自己是介意的。
跑去酒吧是一时兴起,杨韵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连笑都勉强的生活,找了家去过的店,原本只打算小酌回去好睡觉,抵不住大脑神经被麻痹,丧失思考能力,完全被情绪支配,一连好几杯,那股莫名其妙的胀闷感消不下去,像块灼烧的烙铁,持久地烫着她。
那样的情况下,打电话给徐格州变成一种本能。
遵循直觉的上头行为,无法第一时间接通也是司空见惯的。
转折点在于接通的第二次,扬声器近在咫尺,她却闭上嘴巴,心虚得说不出话,那边同样安静,几步之外,台上的dj打出一首新的劲爆舞曲,两重极致的刺激叠在一起,耳边嗡嗡。
那通未吐露分毫的电话挂断后的十几分钟里,杨韵都理所当然以为另一端是徐格州。
其实不是。
他女朋友在社交平台上找到她的账号,由于私信内容过长转成了图片,刺目灯光下,她眯着眼睛,启动迷迷糊糊的大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趴在吧台上,等到眼前模糊出幻境,不断切换的灯光都化成水的颜色,杨韵才发觉自己在流泪。
“你知道吗,她说了好多好多我从来都不知道的有关徐格州的事情,从他高考前压力大到整夜失眠,到乐队组建初期他一直担心自己技术不够精进会拖后腿,包括……包括他之前喜欢我很久。”
杨韵垂下脑袋,她语气低落,没有再为此哭泣,半晌,喊出对面人的名字,却像自言自语。
“雁雁,你有没有,后悔没有去做一件事的时候?”
晏雁拿酒的动作停住,五指放在瓶身上,指尖用了力,捏的很紧。
杨韵仅仅是问,没指望过她会回答,缓了缓,继续道:“其实我刚开始是有那么一点儿接受不了徐格州谈恋爱,像是他不打招呼先离开我,那样的话,之后我肯定不能在和他相处的时候无所顾忌地一起玩了,我是在意,但不能说是喜欢,我哭成狗也不是因为后悔没有早和他在一起,我就觉得……我耽误他很久,我有点愧疚,明明我和他认识那么长时间,要比别人都久的多,可我好像一直都不够关心他。”
也从来没留心过他的喜欢。
“我回应不了他,想想那时候,见他有了女朋友,怎么第一反应还能是责怪他?”
杨韵很少不快乐,她是那种无论是否做完一件事都不会在乎它的结果好坏,同样不需要旁人评价如何的性格。
得益于这种性格,她的生活绘声绘色充满趣味,比起初始的风,她更像一片叶子,盘旋过所经之地,总能留下一阵流风,微弱或强劲,给旁人留下的是好是坏,她从不为之停留,因为那不是她所关心的。
可人生来便有偏向,涉及到亲近之人,会想要破例再正常不过。
所以她会难过,会伤心,会反思。
这一刻,也只是想说出来。
因为熟知晏雁不善于给予回应,杨韵半躺在沙发里,眼睛全程飘忽着休息,只调用嘴巴,宛如语音输入书写论文,絮絮叨叨完,一瓶酒见底,起身要取来新的,一时怔住。
杨韵侧过头,揉了揉眼睛,确认她只喝了一瓶,桌子上却是空的。
另外的,包括最后一瓶都在晏雁那里。
第37章 一个梦 直截了当地抱住他
晏雁不常梦到晏子繁。
或者说, 因为次数太少,基本上等于没有。
上一次是高二的冬天,年后开春入夏, 临近他的三年丧期。
那阵子晏雁深受关注,闹得半个学校都风风雨雨,她自己却全然不觉,还是靠另两位牵扯其中的主要角色, 房与非和庄臣委婉告知,她才得以了解。
想想好笑, 一则子虚乌有的传言贴, 传着传着就成了有头有脑人尽皆知的“事实”, 她像看故事似的翻着帖子的评论区,每个人也都在讲故事,由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来无限延伸, 拿文字修饰扩大, 说那是伤害,给自己留下不可言说的阴影。
同一个点,翻来覆去讲,没多大意思。
晏雁不依靠旁人的喜爱和认可来生活, 遑论原就带有恶意的厌恶。
但是她不希望文中提及的庄臣和房与非因此受到影响, 以及她不在人世的爸爸。
或许因此,当天晚上, 晏子繁离开后第一次进到她的梦里。
依旧是那张桌子, 他辅导她作业,看着她完成了布置的三页试题册,边点头边准备接着往后面翻。
那会儿不过八岁,拉下脸, 不高兴地提醒道:“爸爸,你半小时前说完成带我下楼。”
晏子繁动作停住,反应过来,笑着摸她的头,对她说对不起,爸爸忘了。
晏雁就知道他是真的忘了这回事。
他不会骗人。
梦中醒来是半夜时分,再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直到闹钟响起,起床上学,一整天心不在焉,假若没有被人提醒,她会走错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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