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各地闻名小吃就那些,连同舟都夜市,卖的吃食都大差不差。
晏雁咬了一口烤串,问:“你经常去吗?”
“可以这么说。”
倒不是盛归池有多钟情,只是公交车站离后门更近,加上直线距离最短,他时常需要穿过那条街的起始部位再拐弯,也是在那儿撞见沈珍枝和一个男生在买奶茶从而进一步确认她正在谈恋爱。
周遭人声吵闹,气味混杂,记忆里那条街同样如此,一路上都很亮,有些像小型夜市。
盛归池大多经过,逗留的次数很少,能记得的次数更少。
他给其中一杯奶茶插上吸管,接过她吃到一半说味道一般让他尝尝的串,递给她奶茶,“你是不是去过?”
奶香味方入口,压力骤减,液体延着吸管滑走,晏雁咽下去,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比起要绕一圈的后门,学校正门和家离得更近,是以,晏雁几乎不会走后门,也不去那条街。
那天是因为房与非喊她,刚好周五,没有晚修,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晏雁收拾好书包出门,庄臣在班外等她,两个人便同行赴约。
除了他们三个,一起出来玩的还有贺向楠,晏雁是第一次见她,互相打过招呼,贺向楠领他们去吃烧烤,说是这条街上味道最好的一家。
五月末的时节,坐在室外刚刚好,不会冷也不会热,四个人一张小方桌,菜单传到晏雁那里,她说没什么想点的,和他们吃一样的就好
。
其实那顿不是单纯为了吃饭。
点完菜,房与非找服务员要了几听啤酒,说:“我听说李泰有段时间没来学校了,通报结果什么时候出?”
庄臣下意识看了眼晏雁,“下周吧,我今天去办公室听到了,大概率是要开除,意思很明确了。”
房与非:“看来的确是事情闹大了,轻易收不了手啊。”
“不止。”庄臣摇头,补充其中细节:“打架事小,主要是李泰惹了不该惹的人,送去医院那个男生户口在容城那边,祖籍是西城,在十三中上学是因为盛校长是他姑姑,和顶上的领导都熟悉,关系一层层的,他妈妈还是容城挺有名的律师,孰轻孰重摆在这儿,家里人不和解的态度非常坚决,基本没有转圜余地。”
“网络传媒管理那边的老师找我说了论坛的事,之后有可能会关,哪怕不关,学校也会派专人来管理。”说完,他将刚端上桌的烤串递给晏雁。
晏雁接过,说谢谢,思绪回笼,发觉三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房与非率先移走,“一报还一报,算是坏事做多遭天谴了吧。”
闻言,晏雁平静道出她的感想:“挺好的。”
牛肉串上面撒的辣椒粉有点多,她咬下一口,速度缓慢地嚼着,左耳进右耳出。
庄臣继续说:“李泰父母来找过几趟,好话说尽了,就想让他混个高中学历。”
房与非嘲讽一笑,“还混学历,这种人活该没学上,整天搞点乱七八糟的事情,心思都没放到学习上,留在学校继续祸害下个人啊。”
贺向楠倏地一笑,凑近他身边,小声道:“你这话说的有点像老赵。”
老赵是他们班主任,也是文科班一把手。
房与非嘴上问有吗,没两秒,已经开始为她模仿老赵在班里吹胡子瞪眼,贺向楠捂住嘴巴,笑得眼睛眯在一起。
“有这么好笑?”
她嗯嗯两声,朝他点头。
房与非故意问:“不是觉得我好笑吧?”
贺向楠立即不笑了,说:“怎么会!”
笑容转移到房与非脸上,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她脑袋,“傻不傻。”
如此彰显关系的旁若无人。
房与非人缘好,班里女生多,他和她们关系都不差,但大多局限在学校范围,很少约谁出来,或是约来和晏雁庄臣一起。
如果晏雁有留心,那会儿就能够发现房与非和贺向楠的苗头很明显了。
可晏雁丝毫不觉。
那段包含解气处理结果的对话,她同样没有听进几句。
事实上,在得知李泰是谣言源头之前,她甚至不认识李泰是谁。
经由提醒,她模糊地记起这个名字,似乎是某天班里的女同学喊她参加聚会凑人数,李泰也在,聊了几句邀请她去他的场子玩。
晏雁拒绝了,首先她算过时间,那阵子她会忙,抽不开身,其次她根本不认识李泰这个人,那位女同学也不认识他,她是不大反感答应别人的要求,可是贸然答应一丝联系都无的陌生人同样不可能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说实话,那篇谣言贴年前开始发酵,多多少少是有打扰到她的,那么一大口黑锅砸下来,要说毫无波澜不可能,但她也没有试图做些什么来力证清白就是了。
很早以前,晏雁便不太想,不太需要通过努力来扭转自身风评了,和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外人解释实际上益处无几,反而是在折磨自己。
没必要。
或许是因为这样,当初负面情绪投入低,现下便有几分置身度外的不实感。
晏雁和贺向楠都没喝啤酒,烧烤油盐大,饭后,贺向楠请她喝奶茶。
奶茶店是近期新开的品牌店,刚开业阵仗十足大,一楼围满人,两个男生留下排队,她们上了二楼。
座位不好找,他们上来之前,晏雁和贺向楠刚坐下,留了两边的空位,一边一个,四个人一排,面向朝外的玻璃窗。
晏雁喝了一口奶茶,从凳子轻跳下去,将吸管纸和杯套扔进垃圾桶,再回来坐下。
庄臣看向她,关心是否符合她的口味。
晏雁表示可以。
五分糖的口味刚好,她抿了抿唇,手掌托住下巴,仰起脸,望向星空。
白天是晴天,夜晚的天就不是阴厚的,人去世后会变做天上的星星,这句用来骗小孩的话小时候就听过。
从小到大,那天是晏雁第一次带有目的地看星星。
她说自己不在意,是不在意有谁捏造长篇大论妄图以此来抹黑她,她最清楚那是假的,所有的所有,远远不及用作结尾那一句有关晏子繁的潦草话语来的有威力。
按照湾南习俗,人去世三年之后要另办一场好把人彻底送走,自年后,或是更早的,自那天梦到晏子繁之后,晏雁一直记挂这件事。
说是“彻底送走”,不过名义上换了种说辞,人一早没了,走的方式已然算是彻底,连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仅余给人想念和痛苦。
明知只是老地方的民间习俗,毫无事实依据,晏雁没和任何人提,只在心底隐隐在乎,稍微从学习中空下来,她便会想起他。
日子越临近,走神的频率越高,那时候五月末,离晏子繁三周年忌日只剩一个多月,连吃烧烤喝奶茶这种用来休息放松的事情,也无端添上几分难言。
现在回想,记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房与非讲了个新鲜笑话,两侧的贺向楠和庄臣都笑起来,解离状态有一瞬恢复,晏雁扭过头,脸上带疑问,庄臣问她是不是没听到,她点头,他便再次和她重复一遍。
具体内容难以复述,可能也没多好笑,但她扬了扬嘴角。
晏雁身在二楼,大部分时间是抬头往上看的,自然注意不到楼下有人路过。
那人望着,神情专注,脖颈后仰的弧度紧绷,一身黑色,仿佛即将走入街道尽头融进夜里。
假若留神,足以看到他插进裤兜的左手露了一点白,离近了,看到那是一层一层裹住手掌的白色医用纱布。
依照他的角度,玻璃窗后坐了他喜欢的女孩子,她托腮望天,一口一口喝着奶茶,听到朋友的嬉笑声,几分不解地转过头,和一旁戴眼镜的男生说着什么。
过了会儿,她也露出一抹浅笑。
而他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一方天地,为她久久停留。
.
国庆假期结束前两天,舟都行程大体画上句号,晏雁和盛归池搭上同一架前往容城的飞机,落地后回到雅庭公馆,钟表显示晚上七点整。
晏雁将箱子推去房间,再出来,另一个银色行李箱静静立于客厅中央。
它的主人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后仰,下巴微抬,指骨撑住手机两边,余下那只手搭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
视线一转,手指随之停住。
盛归池说:“好,那就这样。”
晏雁站在岛台,手上拿着刚倒满水的杯子,向他望过来,水面轻轻晃动。
对视无声,基于之前她的表现,让他觉得此时像是某种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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