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房子,整个茶乡,没有一处属于他的地方。美色,金钱,罗伟强还会再用什么腐蚀他?
阿声:“你不是说想跟我干爹回茶乡发财,现在发财了,你又不开心。这只是他的九牛一毛,不拿白不拿,拿了不白拿。”
这个人上辈子要不是被贬的政客,要不是文人骚客,骨子里有一股不可亵渎的清高。
阿声看向钱砖,除了货款,没有一次性拿过这么多,说不心动不可能。
她挺欣赏这条水蛇,扛住了美色与金钱的诱惑,品格惊人。
阿声刚被罗伟强从边境村寨接到茶乡市区上初中时,零花钱花不完,学校环境比以前优良数倍,她也像这般谨慎而迷惘,甚至诚惶诚恐,不敢享受,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命运扭转。
她和他的命运都击响过相同的节拍。她不难理解他。
阿声说:“这是你应得的,以后还会有更多。”
舒照掐了烟头,“找个时间存银行。”
多了银行流水监管,这笔钱能降低挥霍的风险。
阿声完成罗伟强的任务,松一口气,说:“明天早上早点出门。”
舒照转身抽第二根烟。
阿声把钱砖装进牛皮纸袋。
又到了每晚最难熬的上床时间。舒照平躺,枕着一条胳膊,另一条留给阿声。
阿声依旧无忧无虑先睡着。
舒照昏昏沉沉间,感觉胸口多了一股压迫,有东西压着他。
他猛然惊醒,梗直脖子撑起脑袋,以为阿声又多手多脚。
在他的胸膛上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充满好奇和无辜。
压力比想象中的小,接触面积也小。
不是阿声,只是她的猫。
舒照松一口气,脑袋砸回枕头。他后背发凉,抽出枕着的胳膊摸了摸大白猫。咪咪毛绒软滑,昏暗里变成了大灰猫。
咪咪蹲起来打哈欠,嘴巴像猛蛇张口,压强增大,舒照疼得呻吟一声。
阿声侧卧,臀部处较高,像起伏的山岭。
猫喜欢登高望远,跨过去蹲下。
阿声也迷迷糊糊呻吟,想抖掉大肥猫,半边身压上舒照,把咪咪倒掉。
咪咪伸了一个揽腰,咕噜了一声,绕到阿声的枕头上,紧挨着她的头顶卧倒。
黑暗中,舒照顾着看咪咪,才发现阿声一条腿跨上来,膝盖不小心顶了下他的要害,差点引蛇出洞。
舒照皱眉按下她的膝盖。
阿声梦呓般哼哼唧唧,搂上他的腹肌。
舒照的睡衣衣摆自然卷起,露出一截腰肉。阿声摸到格外温热的肌肉,面积比胳膊的大,下意识搓了搓,想确认真假似的。
舒照怕她往下掏,把她的手拉回胳膊。
胳膊成为他不算底线的底线。
他的胳膊成了树干,阿声的才是美人蛇,缠绕他,沿着上臂往下,滑过手肘、手腕,滑进他自然张开的手心,扣住他的五指。
舒照靠近她的半边身僵硬,没扣回她。她便退出一截,再侵入,反反复复扣住他,将她指尖的细腻与清香,一点一点搓给他,滋润他干燥而粗糙的手掌。
她收放有度,像抓住了他另一个地方。
那边也像手指,里面是硬骨头,外面裹了薄薄的皮肉。
十来度的夜里,舒照额角生生冒汗。
成为水蛇之前,舒照也是正常男人。
舒照要做正常男人,就不能当水蛇。
他抽出手,坐起身。
阿声开口,初醒的嗓音有点哑:“去哪?”
“放水。”
舒照远离阿声,理智渐渐归位。
他心底清楚,对这个女人,只有原始欲望,没有丁点感情。
而色字头上一把刀。
次日到“抚云作银”前,阿声带舒照去ATM存钱。他存了4万,留1万零用。
中午阿丽外出去吃饭,阿声看店,舒照去附近饭店打包,比叫店里送餐快一点。
阿声收拾干净玻璃小圆几,便见舒照拎了两盒饭,怀抱一束山茶花回来。
阿声看着花,愣了下:“你又跑外卖?”
舒照将盒饭袋子放上小圆几,“是啊。”
待阿声走近,舒照将花束塞她怀里。
阿声不得不抱住:“给我的?”
她玩味地看着舒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两样都跟水蛇不沾边。
她看花也像昨晚他看钱砖,没有眼前一亮的惊喜,都略带防备。
阿声低头嗅了嗅,气味清淡,红山茶颜色贵气,跟银饰的天然色泽相得益彰,一起拍照像迎接红红火火的新年。
舒照说:“看你店里的快枯了。”
阿声今早把店里的红色康乃馨搬到角落,准备有空再换新的花,或者直接插省事的永生花。
她怀疑他根据花色随便挑的。
阿声笑吟吟打趣:“送我就送我,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啊。”
舒照也笑,就是不承认:“你昨天给我买衣服了。”
也不知道他算开窍,还是礼尚往来。阿声懒得深思,“跟店里太配了,谢谢你。”
舒照总要偶尔哄一下,让阿声对他放松监视和警惕,日子才自由一点。
阿丽吃完饭回来,问:“阿声姐,老板娘要过来了吗?”
阿声:“没听说,怎么了?”
阿丽:“刚刚我在停车场看到她的车。”
步行街公厕连着一片露天停车场,阿声的车就停在那边。
阿声:“没看错吧?”
阿丽:“绝对没有,红色宝马,一看就知道。”
舒照问她:“你不是老板娘?”
平常顾客喊老板娘,阿声懒得纠正,但阿丽不喊她。
阿声指了下墙上营业执照,用的是李娇娇的名字。舒照还不清楚阿声的大名,昨天就看到了,没有多问。
阿丽帮忙解释:“都是老板娘。”
罗伟强说店给阿声,利润按4:3:3比例分成,罗伟强拿4成,阿声拿3成,剩下的3成用于本金回收。李娇娇每月帮罗伟强对账,难免跟阿声起争执。
阿声嫌弃李娇娇懂的少,管得多,解释费口舌。李娇娇怀疑阿声捞油水,互相看不顺眼。而罗伟强借此牵制两个女人,不让她们太亲密,但也不会翻脸。
说曹操曹操到,李娇娇出现在店门口。
阿丽先喊了娇姐,舒照跟上。
阿声:“娇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娇娇富含深意,扫了眼站在柜台外的舒照,“我来看看这个帅哥。来茶乡还适应吗?”
阿声目光防备,怕李娇娇给水蛇挖坑让他钻。
水蛇有着狗一样的忠诚,知道哪个才是主人。
舒照示意阿声:“有阿声在,没碰上什么困难。谢谢娇姐关心。”
阿声古怪看了舒照一眼,心有微妙,怀疑他的台词。年轻男女同一屋檐,并没有鱼水之欢的和谐,充斥着明里暗里的较劲。
舒照默默在帮忙粉饰太平。
她和他成了同一根绳上的蚱蜢。
李娇娇:“看来阿声对你还不错啊。”
舒照又看阿声一眼,憋着笑,落在外人眼里,成了情侣间羞涩的情意。
他说:“嗯,阿声挺不错。”
阿声唇角隐隐抽动,转移话题微妙,免得给他添油加醋,说到后面可能露马脚。
“娇姐,今天是要看账吗?”
李娇娇:“没事看什么账,看那东西我头晕眼花。难道你有什么要我看的?”
阿声:“一切照旧。”
李娇娇:“那不就是。”
店里进来一对闺蜜,阿声和阿丽迎上去。李娇娇和舒照落单在门口。
李娇娇示意一眼阿声,稍稍降低声调:“水蛇啊,她脾气古怪,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舒照也看向阿声。
阿声有客源时当他是空气,在她眼里,工作远比男色重要。
舒照:“还行。她好像不太乐意听人叫黑妹,又不告诉原因。我看她长得也不黑啊,跟娇姐你一样白。”
没人不爱听夸奖。李娇娇的美貌逐年走下坡路,帅哥不经意的夸奖还是让她很受用。
李娇娇笑道:“不是皮肤黑的黑。”
舒照想起罗汉的玩笑,见她对阿声评价也不算太妙,故意说:“难道是心黑?”
李娇娇哈哈笑,能一起背后说坏话就是盟友。
“她以前上的边民小学,里面的学生十个起码有八个是缅甸小孩,然后我们这边的小孩以为她是缅甸人,没有户口才去上这种小学,就叫她黑妹。”
李娇娇怕舒照没听过边民小学,又解释一遍。
以前两国划线时,同一个寨子有一部分人分到了对面。后来国家为了稳定边境线,让两国边民接受同样的教育,每天都有缅甸边民小孩跨境来求学。多一个受教育的小孩,就能少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降低边境线上的犯罪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