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冲走了当年的惊险和压力,他们站在安全的对岸,可以用轻松的视角回望当初。
阿声嗤笑:“你最后不也妥协了,白挣扎那么久。”
舒照:“不算妥协。”
阿声:“嗯?算被强迫?”
舒照:“算是一种选择。”
阿声旋即品咂出微妙的差别,妥协与选择指向同一种结果,两者之间却存在自由的落差。
她就当他在哄她。
舒照:“也算享受。”
行吧,不止是哄,还算宠溺。
阿声恃宠而骄,轻轻地哼了一声:“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舒照:“现在发现也不迟,反正后半辈子挂你身上了。”
大概吃过飞机餐,阿声和舒照还没饿,也没到吃下午茶的时间,他们买了干粮和氧气,打算路上再看看。
结果一路只能看看,出了西宁市区,车道两旁越来越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气温随着海拔攀高而降低,只有15℃,还下起小雨。沿路服务站只有站,看着没有什么服务。
“冷了吗?”阿声问舒照,“现在海拔3000多了。”
强壮的老司机还只穿了一件短袖,她摸着他结实的胳膊,回暖的速度比之前久了。
有人嘴硬:“还好,就是有点困。”
阿声:“我要加衣服,你的拿哪件?”
舒照:“我下去拿。”
没等他解开安全带,阿声后移座位,放倒椅背,爬到了二排。上一次像猫一样在车厢爬来爬去,还是藏在汉兰达“偷渡”去海城时,刚好认识了舒照。
舒照笑着顺手拍了一下阿声的屁股。
目标醒目,不打手痒,根本忍不住。
三排座椅放倒,平放了行李箱,方便从二排掀开,行驶途中实在要翻行李箱不用特地停车。
现在跟她当年带水蛇回茶乡时那般冷,她感觉一件冲锋衣不顶事,把摇粒绒也找出来。
舒照还跟当年的水蛇一样,只在短袖外多套一件长袖外套,似乎忘了他早已不是二十来岁。
阿声下了车,在寒风冷雨中,瑟缩一下,搂上舒照的胳膊,反而像给他反向输送温度。
这人冷得都快硬了。
她问:“你真不冷?”
舒照直接拉过她的手。
阿声给他掌心的温度焐得打了一激灵,“你这什么体质?!”
舒照凑到她耳边,贴着她不正不经地低语:“人民警察的热血。”
阿声一副服了他的表情,要抽走,舒照暖着她不放。
服务站像一路过来一样车少人少,虽简陋,厚实老旧的茶色条形门帘里,还是有卖茶叶蛋的地方。
他们上了洗手间就出来,阿声给洗手水冻红了指尖,故意捧一下舒照的脸,冰激一下。
阿声得逞地咯咯笑,不小心让舒照捉住她的手。
她要抽回,还是抽不走。
舒照扯着她的手往他的衣领里塞,热度轰上来,融化了她的冰感。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动脉的跳动,怦怦地一下又一下,分外有力而鲜活。
阿声的笑容换了一种情绪,不再狡黠,仍然快乐。
她说:“快上车吧,外面冷。”
车内温度调成22℃,许是海拔升高,温度急降,饥饿感来得比预想中快。
阿声从置物架里翻到尚有余温的香豆馍馍,看着就像一个压扁的花卷,表面干而不硬,层层卷卷里混着绿色的香豆粉,带着特别的酥香。
她用保鲜袋套手,沿着面团卷折的纹路掰了一块,递给舒照。
“刚才超市卖这个的回族美女说好吃。”
舒照:“你试过了吗?”
阿声:“你先当小白鼠。”
舒照没接,扶着她的手腕咬了一口,停顿咀嚼片刻,推回她嘴边,手把手让她自己喂自己。
阿声只是亲了一口,问:“到底怎么样?”
舒照:“可以。”
这个人的厨艺悟性在她之上,美食雷达也比他强,他说可以的东西,一般都挺好吃。
阿声咬了一口,就是外干里软有厚度的饼,不甜不咸,纯香,嚼久了有些干。她把馍馍给舒照拿着,开了一瓶鲜奶,比起之前喝过的鲜奶,多了一层更为新鲜而浓郁的奶香味。
“牛奶也不错,给你。”
两人交换了馍馍和牛奶。
舒大厨品鉴之后也说好。
除了馍馍和牛奶,杏子清甜,牛肉干紧实有嚼劲。
从预制菜之都逃荒出来的两个人,对每一种干粮都给出五星好评。
音乐跳到了《平凡之路》,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旅途的漂泊与自由无形加剧。
理想之外,风雨飘摇。
阿声和舒照窝在车厢里,看着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慢慢感受大西北独特的凉意与寂寥。
上一次旅游,他们在桂林吃的是上镜的漂亮大餐,这一次竟然只能躲在车里啃干粮,回头还要将此行说成蜜月。
大概童年都吃过没有退路的苦,他们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失望。
蜜月的甜是没有互相抱怨的气氛,是交换食物的默契,以及一次又一次发现新鲜事的惊喜。
不管旅游还是工作,在西南、南方或西北,漂泊或是稳定,都是人生的一味体验。
他们有撤退的余地,可以随时回到更好的生活里,所以不怨不馁,游刃有余。
当然,也可以继续前进。
“理想同学。”
“副驾请讲。”
阿声说:“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距离目的地还有139公里,预计还要1小时58分,前方路况顺畅。”
阿声拍拍舒照的肩头,“下段我开,你休息一下。”
舒照擦完嘴,刚要开口,阿声摸清他的套路,捏着嗓子先声夺人:“这位老公请你配合。”
第87章
◎蜜月②“听起来你这条命都是老婆的。”◎
阿声接管方向盘, 音乐跳到一首《心要野》,油门也随之“野”起来,理想如野牛狂奔。
舒照打了一个哈欠, 盯着她的速度, “哎,老板娘,悠着点。”
阿声轻轻地哼了一声, 说“还好啊”, 跟每个酒鬼说只喝了一点点似的。
一路车少,碰见也没有超车的必要,阿声开得很稳。
歌曲结束, 跳到一首男人唱的歌,她的精神氮泵失效, 理想速度回落。
舒照说:“果然不能让你听太激烈的歌。”
阿声:“要不你唱?”
舒照:“我不唱。”
阿声:“唱啊。”
舒照在局促的空间伸了半个揽腰, 扯扯被牵起的衣摆。
“我要开口,等会你就要睡着。”
阿声点歌:“唱《孔雀》。”
舒照:“忘词。”
阿声:“舒Sir, 你能不能来点提神的节目?”
“你叫我什么?”舒照大概犯困, 恍惚间以为她叫的是水蛇。
阿声:“老公。”
舒照:“……”
阿声:“老公公。”
舒照:“专心开车。”
他撑着扶手箱,扭头看二排上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问:“氧气是在袋子里吧?”
阿声:“嗯, 你高反了?”
茶乡平均高度才1300米左右。现在一路海拔都在3000米,阿声纵使在高原长大,也需要适应时间。
舒照:“我想起刚从海城到茶乡,开始一段时间都比较容易困。”
他后倾椅背,躺下用长手捞过塑料袋, 抽出一瓶压缩氧气。
阿声:“困也没见你多睡一会。”
舒照恢复椅背, 撕开氧气瓶塑封包装, 说:“怕你。”
阿声抽空白了他一眼,“就你那样,我也吃不了你啊。”
舒照冷笑一声,略带自嘲。
水蛇刚吐完毒液,软塌塌的,她就算想强也强不了。
他们有时会冷不丁地提起那段时间,但都默契地剔除那些人的戏份。他当做一次单纯的出差,她当成一场机缘巧合的相识。
舒照插上呼吸罩,送到她嘴边,“来,老婆先吸。”
阿声:“我还不用。”
舒照很执着,说:“司机要提神,等下反应过来就迟了。”
阿声开启辅助驾驶,微微偏头,让他喂了一口。
吸进氧气那一瞬,脑袋刹那清醒,浑身的沉滞感消散,她在平原生活已久,出现高反很正常。
她吸了几口,让给他。
舒照:“戒烟四年,又吸上了。”
阿声嗤笑,“能一样吗?”
舒照给自己呲了一口氧,深深吸进去,上一次这么吸氧还是肺穿窿住院,出院后就顺便戒烟了。
他说:“都是续命。”
阿声:“怎么突然下定决心戒烟?”
舒照:“惜命来找老婆。”
阿声:“现在找到了。”
舒照:“还要给老婆奋斗到退休。”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情意绵绵的情话,就连求婚时也说不出一句直白的喜欢,他的爱出现在上交的家用钱,偶尔的玩笑,一次次自然的体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