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轻轻咂舌,“听起来你这条命都是老婆的。”
舒照也笑,“你以为啊。”
西北气候变化多端,十里不同天,出了阴雨区,刚刚道路两旁的牧区的羊也会走了,不再静止在雨里。
舒照扫了眼中控屏,哎了一声,“哪来的人?”
阿声吓一跳,“哪有人?”
导航上车子前方走着好几个人影,再一看,竟然只是绵羊。
有几只羊蹿到了路边,又黑又白,慢吞吞地走在他们前方,屁股上两坨厚厚的羊毛一摇一摆,扭得厉害。
阿声和舒照不约而同笑了下。
阿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以为你故意吓我。”
舒照:“我有这么缺德吗?”
阿声:“比导航还缺德。”
舒照:“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阿声默了默,找到新的锚点,转移话题:“你有没有觉得你走路的背影跟绵羊一样?”
舒照一脸“什么鬼”的表情,可惜她没空看他。
“哪里一样?”
他没那么矮,没那么多毛,还比黑羊白。
“屁股,”阿声说,又好像只说绵羊,没提到他,“挺性感啊。”
绵羊屁股的两团毛若替换成等量的肌肉,一颠一颠的,确实色气冲天。
舒照没法反驳,不自在地调了下坐姿,当年水蛇抵挡美女蛇的挣扎,竟然又回到身上。
他严肃地指指中控屏,跟开会似的,“理想有车内录像你知道吗?”
阿声瞪圆了双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傻,“你在想什么?”
第88章
◎蜜月③我们现在也算是物理意义上,站上了人生巅峰。◎
骤雨初歇, 铅云低垂,理想没多久开上青海湖沿湖观景路,道路两旁镶嵌着成片的油菜花地, 不少车辆停在路边拍照。
阴天给油菜花蒙上一层晦暗的滤镜, 总比晴天少了几分明丽。
青甘环线不走回头路,每一处的风景都是仅此一次。旅游遇上晴天是馈赠,碰不上也只能认命。
阿声避开车队, 在隔一段距离设置的观景停车位停车, 跟舒照下车。
跨过不足一米的缓坡,下方还有一条机耕道隔开油菜花田。其他游客扒开简易的铁丝网,走进花田的田埂, 蹲在花丛里拍照。
他们走下偶见牛粪的机耕道,并非没见过油菜花, 这些平平无奇的黄色小花还是远看更为壮观。
青海湖还在油菜花后头, 此处还不是最近湖边的观景位。
彼此的兴致缺缺都摆在脸上,他们没多做停留, 拍了照又继续出发, 换成舒照开车。
山路似乎看不到尽头,好像从茶乡回阿声老家的寨子。
阴天一路延续到了黑马河镇, 青海湖上腾着蒙蒙雾气, 比油菜花田更为暗淡,只能看清近处的湟鱼。
舒照双手插裤兜,站在沙石滩边,哎了阿声一声。
“你说咪咪吃这鱼吗?”
阿声:“你抓它就吃。”
舒照:“你想要我老命。”
青海省实施封湖育鱼,禁止捕捞湟鱼。据说肉质比常见的鲢鱼和草鱼鲜美。
阿声:“那你还问?”
舒照掏出手机, 说:“我问问咪咪吃不吃?”
他们在租房的客厅装了摄像头, 锁了卧室和书房, 请人每天上门喂猫和清理猫屎。
舒照打开监控App,画面还在加载,他问:“你猜咪咪现在在哪里?”
阿声:“沙发,蹲在你的臭衣服上。”
舒照:“谁把臭衣服留了那么多年?”
画面加载成功,出现熟悉的场景,舒照自然的微笑宣告了答案。
他点了麦克风,嘬嘴叫了咪咪一声:“咪咪,这里。”
他的黑色旧夹克成了沙发上的孤岛,岛主卧成白绒绒的一团,闻声猛然抬头,迷茫四顾,最后望向声源。
“咪——!”阿声站到了舒照身旁,跟着唤了一声。
咪咪没回声,只是好奇地望着冰箱顶上的摄像头。
舒照把画面放大,模糊的猫咪占据了屏幕的C位,“你吃不吃湟鱼?”
阿声含笑轻轻打了他一下。
舒照蹲下,好像在跟咪咪视频,让它看成群游来岸边的湟鱼。
他的手机是裸机,没套手机壳,看着都担心会突然手滑掉进湖里。
阿声后退几步,举着手机对准他,说:“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你和猫儿子拍一张合照。”
舒照:“水蛇携猫到此一游。”
阿声:“……”
画面定格了阴雨天的青海湖,一个男人蹲在湖边,朝湟鱼游过的湖面举着手机,好像搭车客在路边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打“鱼车”。
至于手机屏幕的内容,只有他们当家长的才会注意到猫咪的一脸懵然。
舒照叫阿声也过来,用三脚架架起她的手机,以同样的方式拍了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阿声说:“我突然想到,回家可以收集咪咪的毛,做成一个等比缩小的毛毡娃娃。以后出来玩,就可以让它一起入镜。”
舒照:“以后直接带娃一起出来岂不是更好。”
阿声:“带猫出来多麻烦啊。”
舒照:“娃,你生的。”
阿声睨了他一眼,结婚之后,这个男人又润物细无声地开启另一个人生议题。
她说:“两码事。”
湖边也有带小孩出游的家庭,小孩蹲岸边就玩水玩沙,赖着不愿意走。至于景色,彩绘玛尼堆和经幡柱,对他们来说如同浮云。
阿声想到小孩就头疼,比高反还要命,以后肯定她带的时间更多。
阴天似乎给蜜月之旅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从黑河镇前往茶卡镇的路上,路面渐渐干燥,肉眼可见天气向好,明天应该可以看到镜面盐湖。
一日之内,他们从海拔为零的海边突然爬升到3000米高度,高反终于从之前的瞌睡,演变成头疼。舒照的反应比阿声厉害,吃了算得上宵夜的晚饭,他们就回酒店躺下。
说是有氧酒店,他们来得太晚,制氧机已经被借光了,只能靠之前买的氧气瓶。
“没关系,”舒照躺在床上说,“我还有一身正气。”
阿声只是晕乎,没出现头疼,开了一瓶新的氧气,插好面罩立在他那侧床头柜,让他需要时够到就能吸。
“少说点话吧,”她说,“省着点正气。”
旅行的意义不止在欣赏沿途美景,品尝美食,分工合作,更重要的是出现突发状况时能一起应对。
这段时间缩短了是蜜月,拉长了就是他们的整个婚姻生活。
“老婆。”舒照忽然拉住她的手。
阿声一顿,这种跟临终交代一样的场面令人难受。
她说:“男人一生只能叫9999次老婆,你又用掉一次了。”
舒照:“如果用完了呢?”
阿声:“只能叫老板。”
舒照无声一笑,“老婆。”
阿声:“再扣一次。”
舒照:“我是想说,我们现在也算是物理意义上,站上了人生巅峰。”
舒照的眼神不见得比平常深情或认真,配上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反而让人无法怀疑他的真心。
他这一句话无论从物理还是情绪,都叫人挑不出毛病。
纵然天气不好,路途遥远,高反难受,从离开日常高压的工作环境开始,阿声和舒照每一步都爬向快乐的巅峰。
阿声笑了一下,没被他握住的手伸进被窝,兜住那一窝软趴趴的水蛇。
她不怀好意:“你的巅峰不是在床上吗?”
舒照也笑,一副拿她没辙的无奈,双眼一闭。
“等过两天,到敦煌海拔就没那么高了。”
第89章
◎蜜月④名副其实的新婚之旅。◎
舒照躺在床上, 一时睡不着,醒着又头疼。如果茶乡海拔有3000米,他刚认识阿声时, 估计能免遭色诱——起码前几天可以躲开。
阿声探身过来看他, 问:“老公,高反后果很严重啊,你要不要上医院?”
舒照在罕见的昵称里高反了一下, 说:“你老公还不至于。”
阿声:“不要硬扛啊。”
舒照:“老婆, 睡吧。”
据说经常锻炼的人需氧量比较大,突然爬升到高海拔地区,高反也会比较明显。此条经验在舒照身上100%应验。
真是上面比下面硬。
阿声:“下一站大柴旦还有3200呢。”
舒照:“没事。”
阿声突然好奇, 如果嫌犯流窜到高海拔地区,舒照他们要怎样克服高反抓人?
她侧卧盯着他, “你再吸会儿氧, 不舒服就叫我。”
以前水蛇照顾生病的她,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她挑起重任。
如果出意外, 阿声可搬不动他,实在不行她得求助酒店的工作人员。高反可不是小事。
她磨磨蹭蹭敷了面膜才睡, 不忘查看他的睡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