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问舒照有没有什么想法。
舒照:“叫舒大福。”
阿声听他不正不经,扯了下嘴角,问:“哪个大福?”
舒照:“周大福。”
阿声噗嗤一笑, “干脆叫舒六福。”
舒照:“舒大生。”
阿声:“舒生生。”
沉默突如其来, 阿声和舒照都后知后觉,这两个名字似乎把彼此的姓名都涵盖进去了。
他们相视大笑。
阿声轻轻推了推他的手,“正经点。”
舒照:“在想。”
两人的姓氏听着寓意都不太好, 一个“输”一个“断”, 凄惨得跟彼此的身世一样。
阿声:“起一个男名,一个女名。”
舒照:“起那么多?”
阿声:“备用啊。”
舒照:“起一个通用的。”
阿声:“还能有通用的?”
话说回来,舒照的名字倒挺通用, 可男可女,阿声原来用的也是。
阿声灵光一闪, “哎, 你以前出一次任务就要起一个新名字吧?”
舒照一顿,说:“差不多。”
阿声笑道:“你在起名方面果然上道, 这项重大任务就交给你了。”
舒照说:“哪能一样, 以前都是随便起的,哪个大众化、哪个顺口, 就用哪个。给我们的小孩起名当然要认真一点。”
阿声:“陈嘉放是谁起的?”
尘封的名字带着那段特殊的岁月重新浮出水面, 两人不约而同走了一下神。
李娇娇和罗晓天早已出狱,但也从阿声和舒照的生活圈子里彻底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舒照说:“我老大。”
阿声:“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舒照:“没有,这边人叫‘jiā什么’的不少,随便起的。”
阿声:“要不你再找你老大要点灵感, 我觉得挺好听。”
舒照:“好听以前没听你叫过几次?”
阿声:“谁叫水蛇更顺口, 谁起的?”
化名需要登记进身份证, 花名可以自由发挥,灵活性更大。
舒照说:“我啊。”
阿声:“你怎么想的?”
舒照:“我也想叫过山峰,但是名字太大,我怕自己压不住。”
他又说起同事猫头鹰的花名来源,猫头鹰本来想致敬铜锣湾的山鸡哥,叫做山鹰,但山鹰势头太猛,于是改成猫头鹰。
阿声:“我不管,你自由发挥。”
舒照想不出,家里没词典,上网查,问AI,后来还跟他老大曾明朗聊及,倒得到了启发。
阿声听了觉得也还不错,但没立即拍板,说:“要不你问问他,他要是动一下,就表示同意。”
阿声怀孕六个月,舒照早已看到过明显的胎动,就如同咪咪钻进铺平的被子下,凸起一块在乱动。
舒照:“他睡着了吗?”
阿声:“我刚吃了东西,他应该要跟着动了。”
舒照将耳朵当听诊器,贴在她鼓起的孕肚上聆听,只听到咕嘟咕嘟的水泡声。
按以往的经验判断,宝宝应该还没有醒。
“不急。”舒照用手掌替换耳朵,搭在她的肚皮上,继续监测信号。
宝宝没醒,阿声进食不久,倒困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她放平后背的枕头,说:“他不醒,我可要先睡了。”
舒照:“说不定他快醒了。”
阿声慢慢地躺平,侧卧,膝头架上刚刚靠背的枕头。
宝宝好像早有预谋,在她迷迷糊糊闭眼那一刻,突然踢了她一下。
阿声哎哟一声。
舒照跟接警似的,浑身细胞都在作战状态,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声:“他动了。”
舒照重新将手贴上去,说:“吓我,还以为腿抽筋。”
他也侧躺着往下挪,视线与阿声的肚脐平行。
他说:“宝宝,我跟你商量一个事……”
舒照话音刚落,也不知道宝宝不爱听他啰嗦,还是不同意,蹬了一脚。
舒照笑道:“脾气还挺大。”
后面一句不敢说,像妈妈。
阿声忽然想起《西游记》的经典台词: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她说:“好啦,就叫这个名字,我也懒得想了。”
以后她再要注册公司,多加一个福字也是响亮的名字。
看她把猫起名咪咪,就知道对名字没有多大想法。
舒照也如释重负,说:“大名想好了,小名来一个。”
阿声:“还要小名?!”
舒照:“难道天天喊宝宝?”
阿声头疼道:“靠你了,舒局。”
她肚子里的包袱已经够重了。
舒照再度陷入老僧入定般的沉思。
除了准备小孩相关的东西,舒照的鱼缸也抓紧时间动工,免得等小孩出生,个人时间就被压缩了。
舒照从各地收集的石头有了新去处,鱼缸造景渐渐成型,咪咪多了新玩伴——三公两母,五条孔雀鱼。
他对鱼的种类没有特殊要求,是鱼就行,就像阿声对猫一样,是猫就行。当初从云樾居捡到纯白的咪咪,纯属缘分。
养孔雀鱼是阿声的主意。
她没空去花鸟市场闲逛,网购刷到这种漂亮的小鱼,立刻拍板说要买。
舒照问及原因,只听她说:“谁叫当初有人用《孔雀》跟我求婚。”
舒照笑道:“孔雀跟孔雀鱼差太多了。”
阿声:“对啊,耳机里的《孔雀》也跟你唱的差太多了。我要听现场版。”
舒照:“吵到宝宝。”
阿声:“他需要艺术熏陶。”
舒照:“只能唱给他妈妈听,少儿不宜。”
阿声呸了他一声。
民谣拼的是叙事感,舒照的声线又成熟几岁,再过几年,越发接近《孔雀》里厚重的声音,一听就有故事。
他在沉迷干活时偶尔会哼两句,有时在厨房,有时在客厅捣鼓鱼缸。
阿声没怀孕之前,会扑到他的背上,通常他会反手揽住她。
她蹭他的脸颊,问他哼哼唧唧什么,唱大声点。
舒照说:“唱你是一只孔雀。”
阿声:“雄孔雀比雌孔雀漂亮,你是想这样夸自己么?”
舒照笑道:“雌孔雀生气时会啄人。”
阿声真就轻轻咬他一口。
自从显怀以后,她只能中止“背袭”,问是不是真要给宝宝起小名叫孔雀。
舒照:“不行,等下别人以为他姓孔。”
类似的决策经常出现,大到选月子中心和育儿嫂,小到奶粉和纸尿裤的品牌,阿声和舒照在日复一日的琐事里磨合,做事越来越默契。
生小孩就像开盲盒,只能从三维彩超照片里看到大概的五官轮廓,鼻子倒是像舒照,眼睛和嘴巴看不太出来。
阿声问咪咪:“你想要一个弟弟还是妹妹?”
舒照补充:“弟弟就喵一声,妹妹就嗷一下。”
咪咪面对即将小十岁的弟弟或妹妹,一脸懵然,安安静静,还不如一根猫条来得兴奋。
阿声说:“不行,太复杂了,它听不懂。”
舒照翻出阿声买的婴儿袜,带包装,还没洗,一对蓝一对粉。
他将两双袜子摆在咪咪跟前,逐一指点:“蓝色,还是,粉色?”
阿声体验了一回真正的捧腹大笑,说:“它哪有别人家的猫那么聪明!”
十岁的老咪咪果然不为所动。
这个年龄就算放在人类身上,再送去上学也有点晚了。
咪咪只能去养老院。
舒照:“我们家咪咪也不笨,等着。”
他收起两对袜子,重新找了两根猫条,一根蓝色包装,一根粉色包装,故意揉出声响。
“哪根?”
咪咪激动地攀上舒照的膝头,先嗅嗅粉色的,再闻闻蓝色的。
舒照交换两根猫条的位置,说:“只能选一根,你妈妈怀的不是双胞胎。”
咪咪喵喵地大叫,挠挠这根,又挠挠那根,都想收入囊中。
阿声无奈地笑道:“你还不如抛硬币。”
舒照倒是没抛,说:“儿子也好,女儿也好,都是我们的宝贝。”
许是刻意健身的缘故,阿声的孕期和产程都很顺利,她跟资深熟手柜员交接好柜台托管没几天,就去了医院,真是一点也不浪费她的时间。
12月的尾巴,阿声和舒照迎来了新的家庭成员。
舒照将早已准备好的祥云手绳和金手镯分别戴到宝宝娇嫩的手腕上,喜上眉梢,拴手绳不住时喃喃:“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阿声笑骂他:“是啦,舒局是神仙,料事如神。”
舒照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我老婆才是神仙。”
他举起手机,凑到阿声旁边,和睡篮里懵懂睁眼的婴儿一起,拍下一家三口的第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