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绳的祥云牌上写着“岁岁平安”,金手镯上刻着“舒云安”。
如云舒展,岁岁平安。
过大的手绳与手镯,像大人的手,牢牢圈住婴儿细弱的手腕,护佑其健康成长。
第94章
◎未来的未来①一家四口◎
阿声出了月子中心回家, 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才完成。
舒照单手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坐到沙发上,咪咪闻味而来。
对于咪咪来说, 乳臭未干的婴儿是一种新奇的生物。
它照常攀上舒照的膝盖, 猛地吸鼻子,胡须一翘一翘的。
咪咪凑到的是婴儿的脚部,裹着襁褓, 没有嘴边的奶香味重, 它探测了许久。
舒照说:“这是你想姐,知道了吗?”
当初他说过,如果是个儿子, 小名就叫汉兰达的达达,如果是女儿, 就叫理想的想想。
阿声纠正:“想妹。”
舒照说:“咪咪都是公公了, 才不‘想妹’。——小你十岁也是姐,知道了吗?”
咪咪:“喵!”
阿声掏出手机, 调成前置摄像头, 坐到想想的另一侧,让舒照举着拍照。
舒照经过一个月的间歇性锻炼, 熟练地掌握单手抱婴儿技能, 大手和臂弯稳稳地托住女儿,举起手机。
咪咪以背影入镜,像只贪吃猫,光顾着襁褓里的嫩肉。
下一瞬,咪咪出其不意跳上舒照的膝头, 要挨着襁褓躺下。
舒照忙放下手机, 另一手反射性高抬襁褓, 防着咪咪突然伸爪。
十岁的老猫无论脾气还是好奇心,都比前些年弱了许多。它几乎没有挣扎,就适应了新主人的气味。猫咪和婴儿和谐共存。
咪咪重约八斤,想姐出生时六斤,满月时刚好也八斤,看着跟猫一样大小,无法想象她竟然是一个人。
猫咪成了婴儿的参照物,想姐满百天翻身时,比“母鸡蹲”的咪咪圆润了一圈。
想姐爬着追咪咪时,咪咪奔腾如骏马,眨眼没了踪影。
想姐踉踉跄跄想骑咪咪时,咪咪跳上冰箱,气喘吁吁,居高临下俯视这个坏蛋猎人。
两年时间,想姐从固定在襁褓只懂哇哇大哭的婴儿,变成了会告状的小屁孩。
咪咪似乎没有大变化,体型没有明显变化,也不像人会长皱纹,更不像人会长白发——它早已长满白毛。可悉心照料过的主人在它身上看出苍老的痕迹,白天睡觉的时间变长了,夜晚也不会闹来闹去,瞳孔长出斑点,眼神有了疲态,犬牙掉了,吃干猫粮不再嘎嘣脆,只能当药片一般整颗吞下。
阿声和舒照也来到了三十多岁的后半段。
没有老人帮衬,两个人上班又带娃,辛苦归辛苦,还好没有常见的婆媳矛盾或者养老压力。
阿声唯一心累的事只有找育儿嫂,网上太多负面新闻,一旦不幸碰上,赔上的是小孩的一生。
她换了六七个育儿嫂,直到当初姗姗妈妈二胎用过的育儿嫂有了空档,她才能安心守柜台。
舒照早已不记得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但记得跟她的一面之缘,以后若是有缘再见,大人准会打趣“你小时候在这个叔叔的肩膀上睡着过”。
他不用再羡慕别人的女儿,他也有一个。
当初舒照问曾明朗有什么起名的建议,曾明朗随口说“你们在云南认识,平安归来,可以叫云安。”
云安听着普通,加上舒照特别的姓氏,瞬间清新灵动,叫李云安陈云安远没有相同效果。
舒照和曾明朗的话题,从“我那个案子”“我那车”渐渐多了“我女儿”的内容,占比还不小。
谁叫老大家也只有一个独生女。
曾明朗像许多长辈一样,打趣他:“再努力一下,三年抱俩。”
舒照直摇头,说:“折腾不起了。”
猫头鹰闻言打趣:“还不够四十呢,就不行了?”
其他男警也友善地哄笑。
舒照不恼反笑,说:“我起码还行了一次,你呢?”
猫头鹰摸摸头:“我不敢说话了。”
曾明朗指指舒照,说:“猫头鹰,努力一把,未来亲家在这。”
舒照附和:“我不介意她找弟弟。”
猫头鹰也相亲到了一个对象,目前进入谈婚论嫁阶段。
队里几个同龄男人,年轻时是天天凑一起喝酒抽烟的热血兄弟,各自成家后,自觉少了许多宵夜狂欢,交情沉淀进岁月里,话题也渗透了现实的重量。
猫头鹰说:“我感觉你二胎还快一点。”
舒照敬谢不敏:“名额留给你。”
要是黎亮在场,指不定要祝猫头鹰生两个儿子。
想姐一岁多开始牙牙学语后,阿声和舒照为她的第一语言犯愁。
他们都会粤语,平常在工作中使用得顺顺溜溜,一回到家就哑巴似的,自动切换回相识时的第一语言,顶多用个别词汇调侃对方几句,几乎不会正经说长句。
若真使用起来,阿声还没舒照这种母语级别的人顺溜,缺乏许多跟老人相处才能学到的上古典故。
多年以来,他们已经固定了这样的相处模式,突然要改变,很难。
海城外地人口多,外地人不歧视外地人,即使不会粤语也不会被翻白眼。方言不仅是一种语言,更是接近地域文化的桥梁,阿声和舒照还是希望想姐能多会一门语言。
两公婆最终拍板,敲定粤语为家里的“官方语言”,想姐由此开始粤普混搭模式。
想姐的祥云手绳和镯子自出生拍照打卡后,就让阿声收进保险柜。
她隔三岔五给想姐存黄金,周岁时存重一点的金碗金勺金首饰,平常节日存小克重的金牌金豆金元宝。
阿声有一次清点,想姐也在旁边扒拉,一眼就相中了她戴过的祥云手绳和镯子。
想姐挂在虎口里,举着奶声奶气地问舒照:“爸爸,你要唔要黄金?好靓嘅黄金。”
舒照笑着问:“怎样卖?几多钱?”
想姐:“十蚊纸一斤。”
“啊?”阿声的表情快要绷不住,她用普通话问:“是一根还是一斤?”
想姐分出手绳,用另一只手举着,自如地切换语言:“一根。”
“你要讲‘一条’,唔系‘一根’,”舒照也粤普混着说,“十块钱一斤你妈妈要亏大了。”
阿声:“岂止,要倾家荡产啊。”
想姐嘿嘿笑,更正道:“十块钱一条,爸爸你要吗?”
舒照:“爸爸的钱都给你妈妈了,你问你妈妈要。”
想姐:“我的红包也给妈妈了,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穷?”
舒照:“是啊。”
想姐:“我们两个都是穷光蛋。”
阿声哭笑不得。
想姐上了幼儿园之后,老师问小朋友各自家长的职业。
想姐只知道她妈妈是卖黄金的,她还进过柜台里面帮叠纸盒,但一直不知道爸爸做什么工作。
有一天她看到舒照撑下阳台上的天蓝色短袖,忽地灵光一闪,问:“爸爸,这是谁的衣服?”
想姐眼里的爸爸高大威猛,但几乎都是穿黑色衣服,仰头看上去,像一块巨大的巧克力。
舒照:“爸爸的啊。”
想姐:“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舒照:“爸爸上班的时候才穿。”
想姐皱眉:“爸爸你是保安吗?我们幼儿园的门卫伯伯也有这个衣服。”
阿声瘫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双脚踩在想姐的跳跳马上,不禁仰头笑,笑到尾调多了一抹无奈。
某种意义上来说,舒照也算保安,保家卫国,维护社会安稳。
她几乎没见过舒照穿警服的模样,他一般开会才穿,也不会在家里穿出去,只会带到单位才换上,平常只穿便服。
舒照也一脸无奈,拎着衣挂蹲下,扯过衣袖上的臂章,说:“你们幼儿园的门卫伯伯衣服上有这个吗?”
想姐小巧肉乎的手指摸了摸精致的纹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舒照指着最大的两个字:“认得字吗?这是什么?”
想姐的指尖滑到“警察”下方的两个字,笔画相对简单,说:“公安。”
舒照:“公安就是警察的一类。”
想姐懒得琢磨包含关系,只抓到了一个关键词,双眼放光,问:“爸爸,你是警察叔叔吗?”
舒照:“警察爸爸。”
想姐:“你会抓坏人吗?”
舒照随手将衣挂放沙发扶手上,一把将肉乎乎的女儿捉进怀里,“你要我抓你吗?”
想姐哈哈大笑,挣扎,叫道:“我又不是坏人。”
舒照低头抿唇,故意用胡茬扎女儿细嫩的脖颈。
想姐是真的扎疼了,哇哇大叫:“妈妈,妈妈救我!”
阿声瞥了一眼,只见舒照职业病发作,无论是捉她还是捉女儿,都下意识向后扣臂弯,跟押解嫌犯一样。
想姐还在叫:“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