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变了调，要哭似的，凄凄惨惨。
舒照停下，勾头瞟了她一眼，跟他轮廓相似的眉眼有了水汪汪的痕迹。
“真哭了？”他讪讪地松手。
想姐回头就往他手背打了一巴掌，撇嘴逃向阿声怀里，控诉道：“妈妈，爸爸用胡子扎我。”
舒照也向老婆告状：“你还说你不是坏人，你看你打我，都打红了。”
黑不溜秋的手背，看不出发红的痕迹。
阿声噗嗤一笑，一手揽着女儿，一手搭他的肩上，手背顺势贴贴他的脸。
想姐梗直脖子，说：“哪里红，是你的手脏。”
舒照也气笑了，故意用手背蹭她白乎乎的手背，“哪里脏？”
想姐：“妈妈，爸爸不认真洗手。”
阿声无奈道：“你看警察叔叔经常在外面抓坏人，爸爸也是，他的手是被太阳晒黑的啊。”
想姐咕哝：“我天天晒太阳，为什么没晒黑？”
舒照：“你遗传你妈妈，你看你妈妈多白。你要遗传了我，你也是小黑妞。”
阿声用手背托起想姐的小手，让她对比肤色。
想姐转瞬忘记被老子扎痒的不快，挨着沙发站直了。
舒照也加入色号对比队伍，用宽大的手掌托起一大一小两只白皙的手。
想姐笑嘻嘻地点兵点将，挨个戳着三只手，说：“爸爸是大黑，妈妈是大白，我是小白。”
咪咪跑过来，跳上沙发靠背，挤到两个大人中间，又开始好奇地嗅空气。
舒照摆头指了下，问：“这只是什么白？”
想姐咔咔笑：“它是咪咪白。”
第95章
◎“等我长大了，我帮你一起抓坏人。”◎
想姐出生之后, 无形给整个家庭注入一股新的活力，不止阿声和舒照的小家，连阿声和外婆家的关系, 也无形紧密许多。
以往阿声去X市, 多跟舅舅和小姨聊生意经，带上想姐后，话题轻松许多。
尤其想姐能说会道之后, 天马行空的童言童语总能逗长辈开怀大笑。
阿声庆幸当初选择让想姐学说粤语。
舅舅家的表妹也毕业工作了, 跟倪诺一样单身，无疑也成了长辈催进度的炮轰对象。
而想姐，无意中变成最温和的子弹, 最能跑题的传声筒。
有一次阿声独自带想姐去X市小姨家。
想姐被问及爸爸为什么没一起来，说：“爸爸去监狱了。”
童音清脆响亮, 坐在客厅的人都听见了。
众人哄笑。
阿声笑着解释：“估计早上听到她爸出门前跟我讲话。”
看来以后在家里说话要注意分寸。
倪诺难得从手机里分神, 噗嗤一笑，说：“想想, 你说你爸爸去哪里？”
想姐一脸严肃：“他去监狱。”
倪诺：“你爸爸去监狱干什么？”
想姐思索几秒, 一鸣惊人：“被关进去了。”
倪诺：“啊？”
小姨的眼睛都笑眯了，她问：“你爸爸怎么就被关进去了。”
想姐：“不知道, 他要天黑才能回家。”
阿声不得不加强教育, 说：“你爸爸是去见嫌犯，是工作。”
想姐问：“爸爸要吃‘xián fàn’吗？”
嫌犯对于想姐又是一个超纲词汇，正如她的童言童语对大人一样。
阿声皱眉疑惑：“吃‘xián fàn’？爸爸不吃，爸爸是见嫌犯，嫌犯就是那些坏人。”
想姐嘿嘿笑, “‘xián fàn’就是咸咸的饭, 爸爸吃咸饭, 我吃甜饭，妈妈吃辣饭。”
几个大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小姨问：“那细姨婆吃什么？”
想姐：“细姨婆吃肉肉饭。”
小姨问：“为什么我要吃肉肉饭？”
想姐摸摸阿声小姨上年纪后肌肉流失的手，说：“你的手都是骨头，要吃肉肉才能长肉肉。”
小姨欣慰地抱起想姐，激动得香一口她的脸蛋，说：“我的乖乖会心疼细姨婆咯。细姨婆老了，长不出那么多肉了。一会想想吃多多的肉肉，长高高，好不好？”
想姐只顾着笑，问什么都嗯一声。
自从想姐出世后，小姨每见一回都要感慨还是生女儿好，可惜她只有婆婆命，当不成外婆，现在看来，连奶奶也当不成。
倪诺也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碰上IT业的“高龄淘汰”，在家当了几个月的无业游民，天天窝着打游戏。
想姐也爬上沙发，凑过脑袋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想姐：“舅舅。”
“怎么啦？”倪诺一个大男人，跟小屁孩说话，声音情不自禁夹起来，自己都觉得恶心。
想姐：“你为什么没有宝宝？”
“嗯？！”倪诺下意识看向阿声和他妈，只见两个女人同时不安好心地笑起来，他夹子音瞬间消失，故意板起脸，“谁让你问的？”
想姐梗直道：“细姨婆。”
倪诺笑道：“我为什么要有宝宝？”
想姐：“你生一个宝宝跟我玩啊。这里一个小朋友都没有。”
说得跟上街买一个玩具一样简单。
想姐上幼儿园之后，看到同学的家长带着小宝宝来接园，心生羡慕，也问过阿声和舒照，她为什么没有弟弟妹妹。
舒照当时糊弄她，说：“但是你有哥哥，咪咪就是比你大十岁的哥哥。”
想姐哼哼唧唧地抗议，说咪咪是猫，不是人，再说她个头已经比咪咪大，她才是姐姐。
舒照认命，连连说：“是是是，你是想姐。”
倪诺：“想想，舅舅是男人，男人不能生宝宝。”
想姐蹙眉陷入沉思，一时无法破解他的逻辑。
倪诺乘胜追击，反向催生，说：“你让你的爸爸妈妈给你生一个弟弟玩，这样更快，好不好？”
想姐：“我妈妈说生宝宝好痛，她不生了。”
小姨忍不住又跟阿声感慨一句，“看吧，还是生女儿好，贴心。”
阿声确实装痛跟想姐说过一次，没想到她往心里去了。
阿声后来又用量化数据跟她说理：“妈妈挣100块钱，如果只有你一个宝宝，100块钱都给你花；如果多了一个弟弟妹妹，只能给你50块，另外50块要给弟弟妹妹。你愿意吗？”
想姐想了想，蹙眉说：“还是算了吧！”
隔了几天，保姆阿姨反馈说有阿婆问想姐爸爸妈妈在哪工作，想姐掷地有声说：“我妈妈卖黄金，能挣100块钱。”
阿声和舒照听得笑疼肚子。
舒照逗她：“你觉得爸爸能挣几块钱？”
想姐：“零块。”
舒照大跌眼镜，笑问：“为什么？”
想姐：“你说你的钱都给妈妈了。”
阿声倒没把他剥削得底裤都不剩，家里存款大部分在她手上，不过也没用，房贷没还完，他们的总资产还是负值，这几年的收入都为提前还贷努力，计划在她四十不惑前“上岸”。
阿声卖黄金表面光鲜，实际利润薄，波动也不小，幸好还有一个收入稳定的老公。
舒照脱下那一身光荣的警服，回到家也是一个普通人，是需要哄老婆的老公，陪女儿的爸爸，在各种社会角色里穿梭，在攒钱和享受之间找到平衡。
舒照说：“给妈妈之前也挣了钱啊。”
想姐：“你也100块。”
阿声说：“爸爸挣得比妈妈多。”
想姐：“那就200块。”
舒照说：“幸好你没说250块。”
阿声给他一个眼神警告，可惜太迟了。
想姐果断道：“那就250块吧！”
舒照：“不行。”
想姐：“爸爸是二百五十！”
阿声：“……”
舒照一把捂住女儿的嘴，“不能说别人是两百五十，这是一个不好的词。”
想姐扒开他的大手，又嘿嘿笑，带着一点可爱的不好意思。
这趟阿声从X市回来，跟舒照反馈了他女儿把他标记为嫌犯的战绩。
舒照有空在家陪女儿时，想姐都忘了这回事。
想姐喜欢听爸爸的睡前夜话。
父女俩挤在她的公主床上，想姐平躺抓住自己的两只脚丫，扭头听爸爸吹水。
想姐问：“爸爸，你去监狱干什么？”
舒照：“你知道监狱是什么样子的吗？”
想姐：“知道啊，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去过。”
舒照：“他们为什么被关进去了？”
想姐：“忘记了。”
舒照：“最后他们被放出来了吗？”
想姐：“对啊。”
现实要比动画片严酷，想姐能从动画片里的乌龙了解零星半点信息，对她这个年纪已经足够。
舒照：“监狱关了坏人，但坏人还有一些一起做坏事的好朋友，没有被抓进来。爸爸就去找这些坏人，问他们的好朋友在哪里。”
想姐：“你还要去抓坏人的好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