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船_钦点废柴【完结+番外】(26)

  她渐渐收敛表情。

  “跑货运像你们跑来跑去太累了,我顶不住。而且,干爹也不许我离开茶乡。”

  阿声先洗澡,再给他一会醒酒时间。

  舒照自觉清醒,冲凉后躺上床,没再讲话,呼吸比往日沉稳。

  阿声潜伏起码一个小时,第二次“偷”手机终于成功。

  她输入密码486153,成功解锁屏幕。

  密码没变,水蛇并未对她设防。

  阿声找到外卖App,翻水蛇跑的外卖订单。

  离开海城后,水蛇再也没有跑过外卖,点进“我的订单”入口就能看到在海城最后几天的数据。

  阿声锁定罗伟强心梗发作当日,整天的订单时间明显出现分层,中间空了半天没跑,对得上罗伟强上医院的大致时间。

  卧室昏暗安静,只剩手机荧荧白光,照亮阿声苍白的脸。

  周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动静。

  阿声汗毛倒竖,立刻掐了开关键,手机熄屏。唯一光源消失,她的脸都黑了。心脏咚咚直跳。

  眼睛旋即适应黑暗,阿声辨认出刚才动静来源。

  水蛇侧躺翻成平躺,呼吸依旧平稳。

  她悄悄松一口气,脑袋耷拉片刻,重新解锁水蛇的手机。

  阿声根据订单时间线,还原水蛇行程。

  水蛇送外卖路上遇到罗伟强,发觉不对劲,停下打120送医院。安置妥当后,再跑几单后休息。

  之后两天,水蛇见缝插针跑几单,得到罗伟强提携他的承诺后,彻底放弃跑单。

  喵——

  咪咪又来夜巡。

  阿声反应如旧,心跳得更快。

  人和猫在黑暗中对视片刻,双方都没交谈的意思,小插曲终于结束。

  阿声确认杀掉外卖App进程,锁了屏,轻手轻脚将手机放回水蛇枕头边,躺回被窝。

  水蛇应该没有说谎。

  水蛇真的是警察?

  警察跑外卖?

  阿声觉得怪好笑的。

  阿声轻轻抱住他。

  水蛇一动不动,睡得像死猪一样。

  舒照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阿声家的寨子距离茶乡市区两百多公里,驾车也需要三小时。但寨子比口岸偏僻,整个县尚未脱贫。走完高速和国道,放眼都是翠绿山林和盘山路。如果被拐卖进来,恐怕插翅难逃。难怪她们民族的别称是住在山上的人。

  舒照想起李娇娇透露的阿声过往,问:“你之前上的边民小学?”

  阿声:“嗯,后来学生太少,倒闭了。”

  舒照:“学生呢?”

  阿声:“到镇上去上寄宿学校。”

  舒照:“小学?”

  阿声:“对啊。”

  舒照老家也不发达,但当地大部分小孩还不至于六七岁开始住校。

  阿声远眺窗外,“我们这里太穷了,所以干爹说接我去市里上学,我根本没法拒绝。”

  舒照套她的话,“你干爹也算你的贵人了。”

  阿声:“这点上当然是。”

  舒照听出她话里有话,若不是顾着开车,还想研究一下她的表情,是皱眉还是无声冷笑?

  “他又不是茶乡人,怎么会来这边选中你?”

  阿声扭头瞥了他一眼,“想知道?”

  舒照:“洗耳恭听。”

  阿声:“吃饱饭再说。”

  舒照套话遇阻,无声冷笑。

  这边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进了寨子口,阿声指挥他在一片地坪停车,里面开不进去了。

  下车,阿声眯眼眺望眼前这片木楼,规模不大,都是瓦盖顶,双层木楼。

  她感慨万千,“这就是我长大的寨子。”

  阿声领他走向寨子深处,一路讲解。

  边境少数民族聚集地对外界是一种神秘的存在。

  有些寨子规模大,交通方便,或者能眺望邻国的寨子,便被改成旅游景区,外地人来开店、办民宿,带动经济发展。

  有些寨子规模小,像眼前的寨子,交通不便,参观价值不高,就保留原貌。寨子里的年轻人除了务农采药,没有其他活计,只能外出务工,有能力的举家外迁,能力一般的只能让小孩当留守儿童,跟老人一起生活。

  舒照拎着阿声从市区购买的礼品,吃的、补的、穿的,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

  石头路贯穿寨子主通道,碎石路铺向各家门口,夯实的泥路通向山林。

  他问:“你妈平常在家做什么?”

  阿声:“养鸡、采药、摘野菜,我想带她去市里住,她不愿意,说不习惯。”

  舒照:“老人闲不下来。”

  有个嬢嬢停在一个碎石路口,背着装了绿色的竹篓,静静看着城市来客。她穿红黑两种主色的民族服饰,黑色为底,过膝筒裙绕着粗细不一的条纹,或纯色或花纹,里面还有黑色长裤打底。上身套一件脏旧的蓝黑运动服。粗布帽像卫衣兜帽的形状。

  从年龄判断,不是阿声妈。

  阿声跟对方打招呼,嬢嬢笑起来。

  舒照一个字也听不懂,以他对老家中年妇人常见话题的了解,应该是好奇阿声的来处和他的身份。

  路过了嬢嬢,舒照才问刚才聊了什么,阿声的回答跟他猜测一致。

  阿声:“问我们从哪里回来,还问你是我的谁。”

  舒照:“你怎么说?”

  阿声:“你猜。”

  舒照:“我不猜。”

  阿声捣了一下他的胳膊肘,“男人就是扫兴。快猜。”

  舒照:“肯定没好话。”

  阿声送他两记白眼,“嗤。”

  一路七拐八绕,阿声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层木楼经过修缮加固,古朴而扎实,处处都留下使用痕迹,自然没有景区的精致。沿路墙面蒙了灰,门口左右两边相对光亮,老人应该经常停留此处。

  门开着,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他们跨进门,光线旋即暗了大半。火塘摆着烧了一半的木头,积了碳灰,看不到明火,隐隐腾着清淡白烟,火种还在。

  火塘就是家的心脏,人在火在,火苗就是心跳。

  屋里木板熏黑,火塘上方天花板吊着好几串肉干,不知道是猪瘦肉还是牛肉。

  阿声整个人白亮而精致,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像一个不属于此地的游客。

  她用方言喊妈,嘀咕着:“不知道上哪了,可能以为我回不了那么快。”

  她让他先放下东西。

  一个七旬老妇不知道从哪间房间出来,跟刚才的嬢嬢穿类似的服饰和帽子,光线的关系,衣服的黑色更为厚重。

  阿声的面相跟她没有任何相像之处,不止是年龄的原因,五官的轮廓明显不一样,但母女身上洋溢着同样坚韧的生命力。

  阿声妈笑容苍老而沉稳,用方言跟阿声讲话。

  舒照跟她碰上眼神,稍稍躬身,跟着阿声的辈分叫嬢嬢,不然在老家该叫阿婆。

  阿声妈笑着点头,又说了些什么。阿声翻译说她妈问他能不能听懂她们讲话,她说一点也听不懂。

  阿声说:“随便坐,凳子都是干净的。”

  舒照坐墙边木色光亮的木椅,像每一个外地女婿,默默听老婆和家里人说方言,从眼色判断话题可能涉及到自己,便示意老婆翻译,插入对话。

  阿声成了舒照连接这个少民寨子的桥梁。

  坐了一会,阿声妈领他们上阿声大爹家。

  阿声大爹已是耄耋老人,挨着墙根抽水烟,裸露的肌肤皱成老树皮。

  阿声的三个哥哥都是典型的当地汉子,晒得黝黑又老成。

  大哥跟罗伟强差不多年龄,懂一点点普通话。在外舒照要叫阿叔阿伯,在寨子里跟着阿声叫大哥。

  二哥和三哥四十来岁,汉语比大哥流畅。

  还有两个姐姐外嫁了,没回来。

  阿声在家族里年龄最小,年龄差辈,上了外地初中后跟哥姐感情淡,日常维系全靠妈妈。

  猪圈里的年猪有四百来斤,起码四个成年男人才能按住。

  几个哥用方言高声谈论年猪喂养历史,几时购入,每日吃多少,谁家的年猪大概又是什么情况,然后商量分工合作按住年猪。

  阿声双眼一亮,叽叽呱呱跟大哥示意舒照的存在。

  大哥也回头看一眼,又说了些什么。

  二哥和三哥也齐齐看向舒照。

  舒照顿感不妙,隐隐猜到话题内容。

  果然,阿声开口怂恿:“我说你不够壮,按不住那头年猪。大哥说城里人怕脏,肯定按不来。”

  一般人都听得出激将法,舒照虽是客,没有白吃的理由。

  他撸起袖子,“我没按过猪,只要你们不嫌我添乱,我也来帮忙。”

  阿声笑着拍拍他后背,“加油,水蛇,是你按猪,别让猪按你啊。”

  舒照往下甩甩手,试试袖子会不会掉。他忽地探头在阿声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晚上是猪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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