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低头立在一旁,平时沉默寡言,现在更是谨言慎行。
一楼挑空客厅,罗晓天抬头望向声源,忧心忡忡,手机也顾不上刷了。
李娇娇坐在他旁边的三人沙发,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手机,眼皮都不撩一下。
她说:“不用担心,你老子十天有八天都会生气。临过年大家都要挣钱,生意不好做,不是层层加价,就是各种条条框框限制。钱没以前好挣了。”
罗晓天喊李娇娇也喊作娇姐,小妈的角色只存在于描述他家复杂的成员构成里。
二楼书房。
拉链谨慎开口:“强叔,要不这次我一个人去接货?”
拉链和罗汉虽然性格迥异,这几年几乎形影不离,默契配合完成各项接洽事宜,成了罗伟强的左膀右臂。如今他突然成了杨过,只剩一臂,就算把饭端到眼前,他也吃不利索了。
杨过还有一只神雕,他只剩一条水蛇……
罗伟强对水蛇疑神疑鬼两个多月,在阿声光临他老家后,这股猜疑隐隐偃旗息鼓。
如果陈嘉放是一个假身份,用一个不再使用的地址登记身份,借口早就搬家之类,户口信息和现在组织不一致的情况很常见,这样的处置方式更为安全有效。
罗伟强斟酌说:“你觉得水蛇如何?”
拉链怔了怔。比起聪慧机智的水蛇,他更倾向于跟心直口快的罗汉做事,哪天被前者卖了都不知道,后者虽然莽撞,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兄弟。
拉链说:“强叔觉得水蛇可信?”
罗伟强:“水蛇再不可信,也比现在的罗汉安全。罗汉就算暂时没进看守所,公安一直盯着,随时来电话叫人过去。松漆可受不起这种惊吓。”
拉链一听大局已定,眉头拧出沟壑,没再浪费口舌。
昨晚如果水蛇一直在现场,拉链都要怀疑他设计陷害罗汉,好叫他可以趁虚而入,代替罗汉的位置。
抚云作银。
昨晚待到后半夜才回家,阿声睡眠不足,掩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水蛇给她买了一杯卡布奇诺回来。
阿声轻抿着咖啡,跟他嘀咕:“罗汉进去了,要是干爹叫你代替他去边境,你去不去?”
水蛇毫不犹豫:“机会千载难逢,笨蛋才不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我不是落井下石,诅咒罗汉。”
阿声可不关心罗汉心情,重点在另一个层面:“你知道干爹要你做什么事么,你就说去去去。万一让你坑蒙拐骗杀人越货呢?”
舒照意味深长看了阿声一眼,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她蒙对了最后一项。
“你管我?”
隔着柜台,阿声不方便踹他,狠狠瞪他一眼,“你要是像罗汉一样了,我可不给你打钱改善伙食。”
舒照说:“我叫我老婆打,你是么?”
“哎?!”阿声柳眉倒竖。
自打水蛇有意无意撩她之后,她的驯狗词没了用武之地,她只等着狗主动舔上来。
舒照故意说:“说不定到时你也和我一起进去。里面有没有探亲房之类的,每个月能见上一面,嗯?”
阿声听他满嘴跑火车,把坐监说得像旅游,似乎不相信这种结局会落到他头上。
她没好气,“你发神经啊!”
水蛇成功挑动她的情绪,还在轻声笑。
阿声来气,啪地不轻不重打了一下他撑在柜台边缘的手掌,“一点也不好笑。”
舒照看到她好像不止生气,还有点着急,知道玩笑过火,收敛了表情。
“我知道分寸啊,阿声姐。”
阿声怒目,“你有个毛线分寸!”
舒照往柜台上倾身,凑她耳边大言不惭低声说:“我在床上有啊。”
话毕,他故意低头,双唇蹭了一下她的耳廓,像不正不经吻了一下。
阿声无可反驳,更气了。
她还没发作出来,水蛇掏出一块“免死金牌”,瞬间冻结她的所有情绪——
手机屏幕显示强叔来电。
舒照出店接了回来,跟阿声说强叔要他去竹山小院。
明明只是一个通知,不是请示,他们的目光胶着片刻,他像等待她的许可似的。
他们都猜到罗伟强的意图。
阿声不由自主蹙了一下眉头,那股忧愁像一阵看不见的风,也抹皱了舒照的眉心。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舒照扔下一句,不等她否认那份若有似无的关心,转身出了银店。
竹山小院。
舒照像以往停在地库,钟点工阿姨来开门让他上书房。
别墅多了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也跟往日一样安静,幽深得像一座坟墓。
罗伟强在和拉链下棋,看起来不像电话里催得那么急。
“强叔。”舒照站到棋盘边上,顺便琢磨了一下棋局。
罗伟强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今天叫你来有什么事吗?”
舒照:“都听强叔吩咐。”
罗伟强:“你这么聪明,我也不跟你卖关子。罗汉进去了,边境生意还差一个人,你看如何?有没有兴趣?”
舒照不掩惊喜,“只要强叔点头。”
罗伟强冷笑一声,“我还没说什么生意,你都敢点头?”
舒照:“请强叔明示。”
罗伟强朝一直默默观察双方的拉链挑下巴,后者点头,从口袋掏出一个银行卡大小的透明塑封袋,扔到棋盘中央。袋子里兜着一些细细碎碎的冰状物,像碎了的冰糖,又比冰糖晶莹剔透。
舒照双眸凝固,不用掩饰震惊与担忧,交替看着袋子和他们。
罗伟强又笑了一声,略带骄傲,用低沉的声音问:“认识吗?”
舒照缓缓点头。
这是期待已久的邀请函。
第40章 “是姐姐还是妹妹啊?”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罗伟强不止要水蛇认识,还要他有胆量说出可怕又金贵的名字。
舒照没跟他装傻,低声说出那两个字:“冰-毒。”
罗伟强:“以前见过?”
舒照摇头。
拉链冷不丁开口:“要试试吗?”
舒照眼皮一跳,皱眉凝神,防备地扫了拉链一眼。拉链口吻轻轻松松,像介绍某种茶叶似的。
他冷冷道:“你试过?”
拉链冷笑。
舒照:“你别开我玩笑,人要碰上这个就完了,我还想跟强叔好好混。”
罗伟强朗声大笑,跟刚刚掀棋盘的模样判若两人。
“水蛇,你说得没错,我们只是卖,但绝对不碰。”
舒照沉吟片刻,“强叔说的生意就是这个吗?”
罗伟强嘲笑:“怕了?”
说不怕太假,说怕也没了退路。罗伟强对这门生意讳莫如深,连阿声都不让知道,舒照如果此时还拒绝,恐怕站着走不出这道门。
“强叔都不怕,我孤家寡人,更没什么好怕的。”
罗伟强忽悠他来茶乡,晾了他两个月,把他置于无所事事里,等的就是这天。对于一个渴望功成名就的年轻人,此时突然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就会越发珍惜。
罗伟强说:“这行利润高,风险更高,本来你刚接触,不应该让你这么深入。对方不信任,我们也不好过。但罗汉这次栽了跟头,实在缺人,不得不让你顶上。”
舒照:“一切听强叔吩咐。”
罗伟强:“你回去好好准备,就这几天的事。你们两个都给我收着点,不要让公安通过罗汉顺藤摸瓜。做完这单,开开心心过年。”
舒照斟酌片刻,还是问出口:“强叔,阿声要是问起来……”
他就怕听到罗伟强的笑声,笑话他是最后一个蒙在鼓里的人。
幸好,罗伟强蹙起眉头。
“阿声性格刚烈,做事一板一眼,上次让她在账上挪几个数都有意见,不像你们能灵活变通,暂时不要跟她透口风。”
舒照点头,“我还以为她也在帮忙。”
罗伟强还是笑出来,忽然搭上他的肩头,委以重任地按了按:“这,就要靠你了。”
他本来想通过阿声拉拢水蛇,无果,只能反过来,用水蛇套牢阿声,将两个人都为己所用。
舒照略低头,不置可否,让罗伟强误以为是默认。
罗伟强让他回去等消息。
舒照开门出去,拐过弯在楼梯上碰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晓天哥!”他也跟着拉链和罗汉他们叫,又比他们大声,楼道回音加大了音量,书房里的人应该也听见了。
罗晓天脸色苍白,像给吓跑了一魂似的。
“晓天,你上来做什么?”罗伟强的声音从舒照后背飘来,人已出到楼梯口。
罗晓天挠挠头,说:“娇姐让我上来问问你们中午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
罗伟强旋即明白过来,又是李娇娇故意使坏,让罗晓天来探风。他想把所有人拉下水,但不包括罗晓天。李娇娇想着一个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