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铁青,“你跟我进来。拉链,水蛇,你们先回去。”
书房成了罗伟强的秘密孵化所,所有风险和收益都在此处诞生。
罗伟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于罗晓天这样心思单纯的学生,只好开门见山。
“你刚刚听见多少?”
“没有啊。”罗晓天立刻否认,认真地皱起眉头,“你们刚刚说什么?”
知子莫若父,儿子的狡辩瞒不过亲爹的双眼。
罗伟强下达命令:“不管你听到还是没听到什么,通通给我忘掉。不然你手里的一切都会消失,你的房子,你的跑车,甚至连国门也出不去。”
罗晓天焦虑地应道:“我真没听见你们说什么,你们要说生意经我听也听不懂。我就帮娇姐传个话。”
罗伟强不信他的话,但相信他的性格。罗晓天胆小怕事,应该不会往外乱说,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觉得他是神经病。
罗伟强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菜,让你娇姐安排下去。在外面两三年,没吃过几顿热菜吧。回来多吃点。”
舒照回到步行街,必须马上把消息同步给“家里”。他搁浅两个月,第一次行动,不确定罗伟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是一招请君入瓮,他等于自寻死路。
凭他的经验,这次大概率无法收网。
甜颂集。
舒照不记得第几次踏进这家面包店,闻惯了那股甜暖的香气。
他要找的面孔不在前厅。
后面面包房和前厅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墙,方便顾客观察面包的制作过程。
舒照面对玻璃墙,装模作样地挑了一会面包,面包房也不见安澜的身影。以她的手艺,她还进不了后厨。
收银的恰好是当时跟安澜一起去银店的店员,舒照不巧跟她撞上眼神,就知道她大概认出了他。
舒照扫了眼她耳垂上的耳钉,大概出自阿声店里。他随意说:“今天收银员换了啊?”
看到养眼帅哥,女店员的笑容格外热情,上班心情都好了一半。
她说:“正常轮班而已,明天又换回来了。”
舒照点点头,又装作被旁边货架上的面包吸引,踱步过去。
他掏出手机打安澜的号码,盯着屏幕反应,不着痕迹地走出面包店。
接通那一瞬,舒照将手机抵在耳边,问在哪。
安澜:“翠峰巷。”
舒照果断道:“不行,换个地方。”
翠峰巷阴气太重,他每次进去都感觉后背发凉,哪里都有阿声眼线似的。他和她的矛盾只是翻篇了,从来没有正面的解释和直达心底的信任。
安澜:“你还有多少时间?”
舒照:“半个小时不到,你来步行街停车场。”
抚云作银。
阿声给手机插充电线,噔的一声,开始充电了。她刚放稳手机,噔,插电线又松了。
“哎?!”
阿声重复几次,问阿丽:“你还有充电线吗?这条好像坏了。”
阿丽:“是吗?我昨天充是感觉有点接触不良,要特定角度才能充得进。”
阿丽过来帮她把充电线拗了好几个角度,每次看起来能充进电,突然又噔的一声松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叹气。
阿声说:“车上还有一条,一会水蛇回来我让他带过来。”
她拔了手机,兜起出店上洗手间。
阿声这两日运气不佳,昨晚先碰上罗汉闹事,跟水蛇的温存泡汤,今天手机充电线又意外报废,总感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路过停车场人行入口,阿声随意瞄了一眼,旋即停步,倒回去伸长脖子多看几眼。
她的破皇冠竟然停回来了。
车侧停在靠外围的一列,旁边就是直通入口的过道,跟入口隔了四五辆车,角度再偏一点就让其他车挡住,她便看不见了。
主驾窗户紧闭,车上应该没人。为了省油,他们一般都开一条窗缝透气,不开空调。
阿声扭头先上厕所。
不少停车场会有一两辆僵尸车,挡风玻璃蒙上一层可以写字的灰,如果停在有树荫的露天停车场,车身缝隙甚至会挤出杂草。
步行街停车场的僵尸车停放在公厕背后,是一辆马自达,主驾窗玻璃的罚款通知单早已褪色,不知车主为什么将车丢弃在此处。
有人说车主是某家店的老板,生意失败跳楼了。有人说是进去了。门卫说是停车费比车的残值高,车主懒得打理。
阿声的皇冠要是十天半月忘记洗车,舒照都要怀疑是僵尸车。
安澜过来就捂着鼻子抱怨,“怎么找了一个那么臭的地方?”
舒照注意力落在安澜的帽子上,棕色的棒球帽,乍一看跟他上次戴的一样,细看并不一样。她不至于捡他的破烂用。
茶乡属于高原地区,紫外线强烈,不少年轻女孩出行戴着帽子防晒,倒也常见。
但安澜好像也白不回来了。
帽子只能起马赛克的作用。
舒照说:“臭才没人来,你要是男的,我就约你厕所见了。”
临近春节,步行街客流量增大,卫生情况也抓得平时好,安澜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安澜在队里被当成男人使,但本质还是一个普通爱美挑剔的女人,这些糙汉的潦草经常让她大跌眼镜,甚至想翻白眼。侧面也说明,他们对她没兴趣,不在意在她面前的形象。
舒照站在僵尸车边,正对着公厕的屋角,可以观察进入巷道的身影。
他开门见山讲了罗伟强的安排。
安澜疑惑道:“他不是刚让人去老家查你,怎么那么快信任你?”
舒照也持保留态度,“我就怕他诈我,这一次暂时别打草惊蛇,还不适合一锅端。”
最后收与不收,只能由队里来定夺。
安澜:“我马上通知家里,你保持联系。”
舒照再次强调,“收网恐怕来不及,还没摸清对方路数。”
安澜:“这不是你我能决定。”
她话音刚落,水蛇的“家里”来了电话。
舒照给她看屏幕上“阿声”的名字,留意着周围,暂无异常。
皇冠停在步行街出口那一侧,离这一隅隔了两排车,一般人不会留意这么远的地方。
他当着她的面接起,“喂。”
阿声:“你到哪了?”
舒照估摸着交待完毕,差不多要回店,说:“要做什么?”
阿声:“问你在哪里,躲躲闪闪的。”
舒照嗅到不对劲,警觉地四顾,但阿声一米六的个头,只要特意矮身,可以藏在成片汽车的任何一辆后面。
他立刻给安澜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安澜压低帽檐,跨过不到半米高的围栏,闪身进公厕边的巷道。
舒照只听电话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戴帽子那个长得挺高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啊?”
第41章 “不给你看。”
阿声和水蛇的对峙一直持续到晚上回云樾居。
大半天的时间没能稀释矛盾,反而因为没空吵架,阿声开店时在忍耐,开车时也在压抑,矛盾像雪球越滚越大。
阿声甩上门,同时往水蛇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家,隔着铁皮门,都能震亮了楼道的声控灯。
舒照愣住了。
以前上学时跟人打架,他都没给人揍过脸,还是第一次让女人扇巴掌。
“操。”他低低骂了一句,怒气爬上另一个高峰。
他咬咬下唇,骂道:“老子说了那是借火抽烟的路人!”
脸面就是男人的另一个命根。舒照的尊严给她踩地上,他还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大概没有想象那般生气。
舒照不解气,又骂:“只准你跟小警察约饭,不准我给路边女人借个火?你这叫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水蛇简直在火上浇油,阿声气笑了,“借火?烟头对烟头是吗?”
舒照佩服她的想象力,自顾自点头,“谢谢你提醒,下次我试试。”
水蛇皮肤黝黑,阿声力气有限,他的脸颊红得不明显,她的手掌发麻战栗,这让她更有挫败感。
阿声也骂:“少他妈再糊弄我!那个女的戴了你上次的帽子!”
操。舒照心底又骂了一句,拼凑出她所说的记忆。要不是今天特地观察过安澜的棒球帽,他都要认同阿声说的话。
安澜挑什么颜色不行,偏偏要挑一个同色的棒球帽。
舒照狡辩:“什么帽子?”
阿声单方面咬定事实,听他辩解再多也没往心里去。
她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就是你上次去翠峰巷找的女人!”
舒照心头一惊,一时忘记被打脸的耻辱,竟然让她歪打正着了。
早知道他应该浪荡一点,多勾搭几个女人,这样阿声就没法精准锁定安澜。
他骂道:“你别太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