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e:你都自由了,还关心他?
李娇娇直接发来语音:“自由个毛。”
她又吐槽了一大堆非法身份带来的麻烦,异国他乡,孤身女人,容易沦为待宰羔羊。
阿声说:“娇姐,讲这种话,过得不好又不见你回来?”
李娇娇:“我回去找死啊?”
阿声想过,李娇娇的家人早放弃她,她无儿无女,了无牵挂。阿声虽然算李娇娇的半个女儿,一无血缘关系,二来关系不好,换成是她,也大概率不愿意回来。
她一时找不到钓李娇娇的筹码,暂时停火。
阿声把语音消息转文字,截图整理后发给舒警官,备案似的,习惯性工作留痕。
她刚发完,李娇娇像他乡遇故知,还扯着她叨叨。
李娇娇:“你一个人过来?”
阿声:“问那么多,你要来陪我吗?”
李娇娇把娇笑声也录了进来,“也不是不可以,我离你不远。”
阿声直接发了一个酒店的定位,“到了讲一声。”
她赌李娇娇只是讲大话,没再理会,跟家人去做正儿八经的泰式按摩。
后面阿声也没跟李娇娇透露已经找到家人,怕她的团圆刺激到李娇娇。
阿声时不时有意抱怨在海城漂泊不顺,表达羡慕李娇娇有钱有闲,变相引导她吐苦水,再不经意指路她回国。
阿声一五一十把聊天记录发给舒警官,除了法院判刑时把自首作为关键考量因素,他们暂时还没有其他“诱饵”。
舒警官经常肯定她的话术,偶尔指点一下聊天方向。
阿声在他身上得到一种无形的成就感,聊天越来越频繁。
她跟李娇娇聊三句话,跟舒警官能分析到三十句,交谈丝滑如水,话题便像落入水中的墨,不知不觉扩散开来。
内容不再限于敦促李娇娇回国。
阿声和他虽然身处两城,海城和茶乡都是各自的来路,他们的共同话题不少。
不知不觉,他成了她微信列表里聊天最频繁的异性,哪怕不是每天出现——每天出现的是倪诺,天天给她发搞笑视频或段子,有时太没营养,过眼即忘,阿声没有“频繁”的感觉。
阿声和这个条子好像处成了特别的网友。
除夕早上,阿声提前给他发祝福消息,顺便问他在哪过年。
舒警官-海城:还在茶乡。
阿声也回了茶乡,陪她的养母过年,像外嫁女回娘家一样,初二或初五再去外婆家。
她猜他应该走不开,听说公职人员过年都要值班,便没提请他吃饭一事。
koe:舒大哥常驻茶乡了?
舒警官-海城:毒贩往哪跑,我就往哪跑
koe:逮到了就回海城吧
舒警官-海城:没有意外的话,年后能回去了
舒警官-海城:到时找你喝两杯
阿声好像发了一句有歧义的话,她的推测成了一种奇妙的期待。
他误解了。
她转移话题,学他发了三个“赞”的表情。
koe:舍小家为大家,舒警官辛苦了!
他一连发了三条消息——
没有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在哪都一样
也许是团圆的氛围让孤身旅人比平日伤感,或者他借机抒情,阿声总觉得,这位阿Sir在有意释放一种“单身可追”的信号。
之前聊天再频繁,他们也没涉及个人感情问题,但聊久了,也有在谈恋爱的错觉。
阿声潦草地接了句他觉悟高,没再回复。她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绝对不能有恋爱幻想。
阿声点进舒警官的个人资料,删掉名字备注,让他变回平平无奇的sz。
少了一串制服标签,sz在网络世界里的魅力减半,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再过一个月,等阿声和sz见面,送礼吃饭,缘分大概止步于此。
2020年除夕,病毒搭着爆竹声,悄悄渗透春节,一同扩散的还有病毒式传播的新闻。
当阿声听到山旮旯里的亲戚都在谈论同一个新闻,她终于意识到严重性。
亲戚开始打电话通知外嫁的女儿,暂时不要走动拜年了。
她妈睁着视力下降的浑浊双眼,问她要不要提前回海城,怕晚了走不了。
她妈十一二岁时经历过三年困难时期,自然有她的生存智慧。
阿声初一晚上便收拾行李,初二一早奔波回海城,也主动告知外婆暂时不去拜年了。
海城外来人口多,春节期间成了一座空城。
阿声租住的小区安安静静,她躺在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没来由地踏实。
海城终究是大城市,狠抓经济,保证运转,怎样都要维持日常秩序。如果海城都垮了,那就是没救了。
第67章 就是你办那案子里的水蛇……
正月初七,阿声没有如愿开工,听到了许多前所未闻的新名词:封控,静默,方舱医院……
海城依旧安静沉默,街道空荡荡,店铺大门紧锁,魔幻又真实。
sz发了新消息,阿声才想起他隐藏的警察身份。
sz:回海城了?
koe:嗯,早在了,还没能开工。
这一波未知病毒袭来,原以为只跟医疗系统相关,现在看来慢慢地涉及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公安也不例外。
这位阿Sir应该也算内部人士,应该提前知道一些一手消息。
sz:你注意防护,没事别出门。
koe:知道大概几时开工吗?
sz:不太明朗
koe:完了,连你都这样说了
sz像一个后勤兵,事无巨细跟她确认战时物资,口罩、饮用水、粮食等等。
阿声一一回答,说口罩在来时镇上药店买到最后几个,水买了一件,粮食囤了些泡面和饼干。
sz:猫的呢?
koe:猫粮和猫砂都有
阿声给点醒,又去确认了一次。年前找了人上门喂猫,猫粮和猫砂囤够了过年的量,再撑下去有一点勉强。可是快递还没恢复运营。
事情的严重性第一次显化,像黑衣服上的白色猫毛一样显眼。
那件黑色牛仔夹克就盖在猫笼上,布满猫毛。
半年来,阿声从来没给它除过毛,也没洗过,估计都包浆了。
她忍不住凑近嗅了嗅,全是咪咪的味道。
她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你怎么知道我养了猫?”她给sz发语音,搜了一遍聊天历史,没有“猫”或者“咪”的关键词。
阿声的记忆和感觉也能再度确认。
咪咪是她的家人,分享家人的细节比较亲昵,如果他们的关系到了这一层,她就不会防备他释放的单身信号。
舒照也搜了一遍,额角冒凉汗,不亚于那次被她咬死去了翠峰巷。
怪他连轴转,累得晕头转向,还操心她的安稳,他一时不够谨慎。
sz:难道是狗?
koe:你把我跟谁搞混了吧
舒照的借口很蹩脚,竟然让她误会他脚踏多条船,也不知道算救他还是要他狗命。
sz:记错了,没记混
阿声看着生硬的六个字,冷笑一声。她咬定一个答案就不会松口,可sz不是水蛇,她没有计较的资格,可能只有一点冲动。
koe:这情况你还能回海城不?
她只想赶紧结了他们之间的“人情案”。
sz:可能暂时回不了
sz:我也想回去见你
直白的文字验证阿声的猜测,她心跳咚咚加速,是惊的,还伴着烦躁。
阿声叹了一口气,也像他一样,随便叮嘱几句,刻意忽视他的抒情。
大概心绪不佳,她吃泡面吃到上火,嘴角冒出一个泡,才想起她好像会做菜。
阿声全副武装去超市,搬了一套锅碗瓢勺回来,油盐酱醋米也买齐了。
但突然忘了菜谱。
阿声划动消息列表找那条蛇,这一年她加了很多客户,滑了好几屏没找到,不得不搜“水蛇”,从聊天记录搜到了。
菜谱很容易找,倒数一两屏就是,分别前他们几乎都不网聊,有事就语音电话。警察当初翻她手机应该不尴尬。
水蛇当初发的语音,阿声不小心点了播放,记忆中的男声跳出来,虽然念着无趣的菜谱,嗓音一点也不呆板——
“薄荷炸排骨,需要的食材,猪小排、蒜片、薄荷、姜蒜末……”
当初她懒得从头听到尾,直接转文字看,现在却像尼姑听经文,听入了神。
阿声倒着往回听,有几条竟然还有未读红点,再点击却过了期,无法播放。她也忘了是哪个菜谱。
她点进他头像,想看看他的朋友圈,账号头像刷地没了,资料卡显示该账号已无法使用。
阿声愣了半天,一时忘记买菜做饭,躺了大半天。
2月底,阿声还没等来开工,先等来了封控,闻风匆匆扫了一批食材,当天就被关在了家里。
到了晚上,她才反应过来忘记买猫砂,网购那批滞留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