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阿声只能先填饱肚子。
她又切回水蛇的聊天框,按着薄荷炸排骨的方子,做了一顿炸排骨。
没有薄荷,便少了一道家乡风味,就像她也失去了水蛇。她的技法生疏了,排骨味道一般,勉强能填饱肚子,水蛇还是给她留下一点有用的“遗物”。
不知道因为做不好排骨,没囤到猫砂,一个人没收入在租房闷太久,还是对未知病毒的恐惧,她突然红了眼。
绝无可能是想水蛇了。
阿声又想到应该省着用油,不该做炸物,不然等下油也没了。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无声滚落,排骨味道也变淡了。
阿声为了快点脱离这种状态,吃饱就找事干,找楼管采购猫砂,楼管却指责她找事,猫砂不属应急物资。
她出生那一年粮票退出历史舞台,27年后有钱却连一袋猫砂也买不到。
倪诺说实在没办法的话,让她像端AK一样,手持咪咪的前后腿,往马桶呲尿。
阿声和倪诺也混成了网友,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见面。
海城的金银珠宝交易区复工那一天,阿声还关在家里,掏空了猫砂。同事说店铺开门也没用,压根没几个人敢出来晃荡。
sz收到复工风声,又来关心她。
sz:你开工了吗?
koe:在家坐牢
sz:能吃上饭吗?
koe:有吃的,就是没猫砂
她顺便发了跟楼管的聊天截图,吐槽其他地方也这样么。
sz跳过问题,让她给现在地址,精确到房号。
sz:我找人给你送两袋
阿声愣住了,特殊时期走后门可鄙,但是谁能拒绝唯一的解决路径。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又清了清嗓子,用之前有求于人的语调:“舒大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是能买到,真的太谢谢你了。”
舒照难得又收到她的语音消息,事情紧急,只听两遍。听见语调她的状态不错,他大致放心了,又催她给地址。
sz:尽快给你办妥
字里行间妥妥的老干部口吻。
阿声报了希望,也不敢报太大希望。
口罩有市无价的动荡时期,一句承诺比黄金还贵。
次日中午,阿声的手机屏幕弹出黎亮的电话,她以为又是罗伟强的案子。
“喂,黎警官?”
“哎,你好,是我。”黎亮说,“你们那栋楼封了是吗?照哥说你养了猫,现在缺猫砂,我找人给你送一袋十斤的,应该晚一点他们就安排上去了。”
“召哥?”阿声半迷糊,旋即恍然,“你是说舒警官吗?”
黎亮:“对啊,我们喊他照哥。”
阿声:“原来如此。我只知道他姓舒,不知道全名。那太谢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黎亮:“没事,举手之劳。后续你要缺什么,直接打我的电话。能弄到我都给你送过去。不要客气啊。”
阿声再度谢过他,挂断电话缓了缓,先跟倪诺报喜,顺便整理心情。
倪诺连放了1/3屏幕的感叹号。
尼诺:老姐就是有魅力!这样有手腕的男人都认识!牛!
koe:你夸他啊,夸我干什么
尼诺:难道夸得不对吗?
koe:我总感觉不太对……
这一年以来,主动接近阿声的男人,不是想搞她的钱,就是想搞她不花钱,个个别有用心。
这个“舒召”隔着网线,暂时无法达成以上任何一种。
尼诺:你在担心不知道怎么感谢他吗?[挤眼]
尼诺:要是在古代,这种情况你应该以身相许。
阿声还不至于为了十斤猫砂卖掉自己,直接发语音开骂:“神经,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她甚至没听过他的声音,连他的年龄也只是听他随口一提。
倪诺点出关键:“他肯定见过你的照片。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阿声无法反驳:“别开玩笑。”
倪诺:“国家精选品质,肯定人美心善。”
阿声先拍了猫砂照片给sz,又甜言蜜语感谢一通。
倪诺来了新消息:“他朋友圈没露过脸?”
阿声怀疑朱云峰都没见过sz,他们久不联系,也不好再多打听。
koe:他缉毒的,挺低调,朋友圈当禁毒宣传栏用
倪诺又改了口风,“缉毒也太危险了。”
阿声对神秘的sz渐渐起了好奇,这不太妙。感情的起点是问号,想知道对方身份的各种什么、怎么和为什么。
sz回复她:宠物店也没货了,十斤大概能扛半个月,你先撑撑,回头需要我再给你找
koe:应该够了
koe:“舒大哥,你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
舒照只听了一遍语音,沉默片刻。
他还没刻意表情,就被她强行喂了一张好人卡,给他戴高帽,变相杜绝暧昧关系的发展。
koe:你也养过猫吗,好像挺清楚的
sz:算是养过
koe:什么猫?有照片吗?
sz:白色公猫
sz:没
koe:巧了,我家的也是
sz:总关心猫,你自己呢?吃上饭没?
阿声莫名感觉到他故意转移话题。
她随手拍了一张她的黑暗料理发过去。
koe:我做的
阿声省油不做炸排骨了,也没有牛肉,按水蛇做牛肉的方法,炒了一个猪肉。第一次出锅差了点火候,外层熟了,里面还带血水。
她回锅加把火,燶了。
sz:不错,看着能吃饱
koe:前男友教的
舒照对着手机扯了下嘴角。
照片能看得出是一碟肉,没有葱花点缀,看上去只有咸味,想象不出更好的味道,令人食欲寥寥。
他可不承认自己教出这样的水平。
sz:他水平不够还是没把你教会?
koe:不知道
阿声本意想用情史劝退sz那点隐晦的心思,反而激起了她的烦躁,还有他的好奇。
koe:要不你问问他
舒照揣摩这六个字的深意,难道提前露馅了?
koe:就是你办那案子里的水蛇,你知道他吗?
第68章 “现在要是回去,你说她……
舒照看不出阿声找他对质,还是单纯询问,当成后者无疑更安全,也更轻松。
逃避是人的本性。
他们隔着屏幕,没有面对面针锋相对,更容易装聋作哑。
sz:嗯
阿声看他反应平淡,猜到大概劝退成功,小小松了一口气。
前任就是男女暧昧里最大的敌人。
koe:前男友长得还挺帅
阿声又添了一把火,转念想到在家“坐牢”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指不定还要借助sz的“超能力”,话不能说绝。稍微打击他,让他失望,又不能让他绝望。
她不想钓他,但还需要吊着他。
阿声立马表态,对方是阿Sir,她的立场不能错。
koe:就是做错事,可惜了
舒照的心情也像过山车,上坡又俯冲。他既希望阿声多问些水蛇,表明她还有留恋,又怕她问太多水蛇,困在旧情,他也难以解释。
这个春天他们不仅是分开在两座城市里,还是两个微型的牢笼中。
sz:那就别想他了
阿声觉得差不多了,嗯了一声,发了500猫砂钱给他,被退回了。
sz大概怕她关在家无聊,天天找她聊天。
阿声觉得要关出病了,锅铲都提不起。
sz又像一个老大哥一样劝她,现阶段身体不能垮。
阿声每天发黑暗料理吓唬他,但他似乎精通厨艺,单看照片就能看出她哪一步出了问题。
她懒懒散散地学,改一点,他夸一通。
做饭竟然成了她每天最大的成就感来源。
阿声和sz的关系也随着她的厨艺变化,又跟她的厨艺不同,隔着屏幕和千山万水,他们都尝到了味道。
阿声不再客客气气,字里行间偶有小脾气。
sz从不生气,回复比以前及时。
但远水还是救不了近渴。
一天天重复单调无趣的生活,阿声隐隐烦躁,担心中招,担心即将用完的猫砂,担心上不了班被炒鱿鱼。
但透过手机看外面的世界,大家似乎都一样,国内的,国外的,影响波及全球,看不到头。
李娇娇也嗅到危机,问她国内情况如何。
三月初,全球危机激起一大波回国潮,航班一票难求,主要集中在欧美区域。泰国回国航班涨了价,情况相对没那么紧急。
阿声灵机一动,给李娇娇拨了语音电话,竟然接通了。
她点了免提,又用另一部手机录视频。
“娇姐?”
“你感染了吗?”
阿声悄悄松了一口气,是记忆中的女声,刻薄又得意。
做了那么多天饭,她终于有事要做,心气上了来一点。
阿声说:“好着呢。你多注意一点啊,万一中招了,你没身份怎么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