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船_钦点废柴【完结+番外】(85)

  她把案情进展跟外婆他们同步后,很少再主动联系,一方面始终无法释怀认贼作父一事,另一方面,舅舅和小姨的生意也遭到冲击,他们烦心事也多。

  阿声一会想到如果父母还在,应该像小姨和舅舅一样,在大城市立足,做到一定的生意规模。

  她会像倪诺一样,当一个单纯的富二代,不用担心被炒鱿鱼,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

  罗伟强毁掉了她应有的一切,直接或间接让她接触偏离常规的人或事,在边境少民山寨的贫穷童年,年迈得可以当她爷奶的养父母,给少年招妓的类似继母的小阿姨,强行安排的毒贩前任……

  罗伟强塑造了一个情感淡漠又扭曲的她,然后再把她还给她真正的家人。

  阿声主动把自己隔离在租房,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天,两天,三天……

  李娇娇归案后,阿声跟sz也减少联系。他不是负责命案的警察,她没有再多的线索。他已经不掩饰对她的过度关心。

  sz说会尽他所能推进,早日把案子移交给检察院。

  阿声不怀疑他的能力,甚至猜他可能是某个小领导。

  特殊时期,他能隔着千山万水调度来一袋猫砂,不管是借用权力还是人脉,足见不一般。

  他让阿声有什么想不开就随时联系他,找他聊聊。

  koe:你不是医生,解不了心病。

  sz:我算是最了解你情况的人。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人聊最好,实在没有,可以找我。

  警察就是犀利,阿声不得不承认他讲的没错。外婆家人跟她一样承受着痛苦,甚至比她早了13年;倪诺又不了解她和李娇娇的纠葛。

  但她从小被迫独立,不习惯倾诉,罕见的一次松口,还是跟水蛇……

  koe:我才知道你姓什么,连你的警察证都没看过

  sz:给你看

  对面发来一张手握警察证的照片,大拇指跟刚好挡住人像,下面文字显示——

  舒照

  海城市公安局滨海分局

  439057

  阿声第一次看到他全名,默念一下,比“舒警官”还容易念错。

  她气笑了,懒得打字,说:“为什么不给看照片?”

  sz:见面再给你看

  koe:哦

  sz:不比你前男友丑

  koe:哟

  sz:不信啊

  koe:好大的口气

  koe:怎么还单身

  sz:工作太忙,没空谈

  koe:该不是被工作摧残了容貌

  sz:有一点,但还行

  阿声在现实里不缺跟帅哥亲近的机会,就没追着他要照片。

  她经小姨介绍,相亲了两次。

  一个长相很乖,一看就是很听话的类型,不但听女友的话,更听他妈的话,时不时来句“我妈说”。阿声觉得他妈权威太大,见了两次就推脱忙,渐渐远了。

  另一个样貌只有水蛇的五折,但生意做得不错,人比较精干。他看了阿声的照片,听说她是倪诺的表姐,主动约见面。之后了解到阿声只是一个孤女,态度起了微妙的转变,他也像她之前借口忙,没再继续。

  有个老板娘还想带她一起去唱歌玩男模。

  这些年轻男人比同场的女人贵,姿色相对一般,眉眼间有股以色侍人的媚态,对她没什么吸引力。闭着眼可能摸得下腹肌,睁开眼反而像被揩油。

  阿声以害怕又被关起来为由,婉拒了。

  特殊时期,人与人的关系变得二维化,朋友更像网友,关心和陪伴即时在线,面孔不用上线。

  舒照对她比起网友,又更像一只电子宠物狗,听话,能解闷没脾气,不会吵架。

  倪诺问过阿声,如果见面合眼缘,舒照又追她,会不会变成姐夫。

  阿声一直克制自己对他的好奇,万一网上留情,见面不满意,岂不是尴尬,还不如保持似友非友的状态。

  她说谁知道,不过他们的身世挺类似。

  有次聊到各有各的苦,舒照说他有一个同事,小学时因车祸失去父母,被叔伯霸占了宅基地。

  初中颓废过一段时间,跟外面的烂仔混,打群架,每周五放学烂仔到校门口堵他,是他的班主任慧眼识才,联合几个男老师把烂仔拦在校门外,慢慢把他劝回正道,找以前的大老板学生资助他读完中学,建议他读警校。好不容易读完警校,因为没有人脉,干了最苦最累的活,全国各地到处追着嫌犯跑,还好有一个跟他初中班主任一样惜才的领导。

  阿声不忍拆穿他“我有一个朋友”的故事,拍马屁说这位阿Sir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sz:有没有作为不知道,他目前更想有个老婆

  koe:也祝他如愿

  他多了一身制服,应该叫警犬,陪伴她脱离疫情、失业和命案带来的低谷期,从鼠年跨入牛年,阿声终于迎来属于她家的人间四月天。

  一审判决下来了。

  李娇娇五年。

  罗伟强死刑。

  1996年,罗伟强和李娇娇的婚外情因意外怀孕事发,罗晓天生母闹得凶,他躲到了越南。

  阿声家做成衣生意挣了钱之后,阿声爸经常偷偷出入赌场,因此结识了罗伟强。两人一见如故,称兄道弟,但阿声妈不喜欢阿声爸跟他来往,经常吵架。

  罗伟强当时做什么亏什么,没少找阿声爸借钱,最后一次上门,阿声爸实在不敢再借,怕老婆骂。他又听阿声爸说一家三口准备回国投靠发达的小舅子,顿时眼红起了杀心。

  越南警方当初也往熟人作案方向排查,但当时治安混乱,金三角流动人口多而复杂,经常有人失踪,有人横死街头,尸体无人认领。

  阿声家的惨案并非个案。

  罗伟强杀人后,阿声才醒来,迷迷糊糊,不知道吓懵还是没察觉严重性,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罗伟强本来想一起灭口,大概想起李娇娇曾经流掉的女儿,下不了手。他连血衣也来不及处理,连夜抱着阿声偷渡回国,本想交给李娇娇抚养,弥补她因流产无法生育的缺憾。

  李娇娇才成年,还是小孩心性,爱玩,没责任感,才懒得接这块烫手山芋。阿声被转送给一对在外打工无法生养的中年佤族夫妇。于是有了后来的故事。

  这些并非罗伟强一五一十坦白,都是他的枕边人李娇娇根据二十几年来他的只言片语和所作所为,一点一点推测和拼凑,说不定还添油加醋了一把。

  罗伟强对此全程保持沉默。

  案件线上开庭,阿声甚至没有机会亲口问一句罗伟强,这么多年他到底怎么面对她?

  去年推迟的婚庆需求在今年集中释放,婚庆刚需的黄金饰品销量猛增,阿声换了一个金店工作,加上管控严格,没空赶回茶乡。

  半年后二审维持原判,她喊律师帮拍了法院的布告。

  阿声把罗伟强组织贩毒一案的布告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全文罪犯的名字加粗,开头就是罗伟强的,罗汉的紧接其后。拉链已故,名字没加粗,藏于文中,阿声也没错过。

  唯独不见水蛇或陈嘉放这几个字。

  阿声把布告转发给舒照,问:“舒警官,为什么没有水蛇的名字?”

  舒照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两年来,她摸透了他的回复规律,大概又出任务了。

  sz:任务在收尾,下个月我回海城跟你见面说。

  阿声犹豫了一阵,还是问出口:“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sz:你想问他是不是警察?

  koe:他还平安吗?

  他们的文字气泡同时出现在屏幕上,两个问题对应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舒照盯着屏幕怔忪许久。

  他在她面前当舒照的时间比水蛇要久很多,时间和距离将他们的关系拉扯成另一番模样,她却还惦记着他的平安,不在意她曾经纠结的身份。

  他起初的愧疚,曾经冲散在跟她长年累月的闲聊里,如今重新积攒起来,多了岁月的沉淀,变得格外沉重。

  sz:嗯

  koe:那就行,以后不说他了

  两年过去,阿声还记得水蛇的面孔和身材,但已经忘记和他接吻拥抱的感觉。他是不是警察已经不再重要,他从来没找过她,说明她不够重要。

  月底阿声回了茶乡,她妈轻微脑梗,每天到镇医院输液,她回来看看。

  依旧暮色四合的时分,阿声口罩严实地抵达茶乡汽车站,准备住一晚,等次日一早的班车上昆明,赶下午的飞机回海城。

  经过去年一年的管控,大家对病毒略知一二,起了轻视,加之被管出了情绪,路上不少人只是装模作样戴口罩。有些露出两个鼻孔透气,有些拉到下巴,有些在露天甚至不戴。

  阿声推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出站。

  也不知是对方穿了黑衣服,还是个头鹤立鸡群,阿声偶然注意到左前方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一样的是发型、肩宽和步态,不一样的不知道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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