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船_钦点废柴【完结+番外】(94)

  阿声从她妈上了70岁之后,每年都给自己做她即将离去的思想准备,到她真的告别那天,阿声才发现准备远做不好,会出现各种未曾预料到的情绪。

  舒照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挤到阿声身旁坐下。

  他的口罩依旧嵌在脸上,白天憋了一天,晚上光线昏暗,终于扯下一截,露出两只鼻孔,不伦不类地透气。

  村寨的管理力量有限,没人强调戴口罩,基本恢复以前的正常生活。

  阿声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目光涣散,扭头木然地扫了他一眼,反而问他累吗。

  舒照说:“我熬惯了,怕你累。”

  他已经送她舅舅和小姨回房休息一会。他们到底是中年人,没青年人能扛。

  “我还好,”阿声用鞋底磨磨老旧的地面木板,茫然地说,“你小时候是怎样过的?”

  舒照失去父母时懂事又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毫无征兆的打击应该比她现在还大,不仅仅是精神上,他还永远失去物质依傍。饥饿和居无定所带来的痛苦,并不能用心理安慰消除。

  相较之下,阿声只用承受精神之苦。

  男人之间很少诉苦,只有雨过天晴后,才会在谈笑风生时说老子当年竟然跨过了那道坎,往日痛苦再也不足一提。

  舒照做惯了保密工作,对过往守口如瓶,就连他的身世,也是打着“我有一个同事”的幌子。

  要是别人好奇,他指定推托一句“忘记了”。阿声不是别人。

  舒照:“当时只想着有饭吃,有衣穿,有不漏风漏雨的房间睡,其实没力气想爸妈……”

  阿声现在没有生存困扰,估计会常常想起。

  舒照揽紧了她的肩头,说:“你跟她生活了那么多年,想起是很正常的情况,不用刻意摆脱这种念头。有想不开的时候就跟我说说,我是过来人,没准能帮上你。”

  火塘火苗加上天花板角落的灯光,亮度尤显不足,在场人的脸庞模糊出重影,像在梦里一样不清晰。

  天亮梦醒,这些人的面孔也会跟着一瞬间从记忆里消失。

  次日,天光如旧,到了祭司杀鸡占卜的时辰,一群人浩浩荡荡,抬着阿声妈的棺木去下葬。墓坑就挖在靠山的菜地上,挨着一棵芭蕉树。

  简朴的墓碑立上,像贴在阳间的封条,就此区分两个世界。

  阿声跟养母的感情,随着棺木一起葬入土里。她和边寨的联系,就此给一层厚厚的土隔开。从此以后,她跟此地再无瓜葛。

  人群潮水般退下山,像平日里组织干了一次集体农活。

  村寨里的汉子大多穿着暗色系的衣服,灰扑扑的,不起眼,适合干活。有人离开大部队顺路回家,没人发觉。人群里几时多了一个人,也没人注意。大家都沉浸在接下来各自的安排里。

  阿声还有留下来处理地契的事,之前她常年在外,她妈养老多倚仗叔伯亲力亲为,表示过把地给回她爸兄弟。

  她问舒照:“你今天先回去吧。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了。”

  舒照能挤出两天来陪她,阿声已经知足。她今年29岁,也有自己的主业要忙,不是19岁的女孩需要每天黏着男朋友。

  舒照拍拍她的后背,说:“我顺路送你舅舅和小姨上茶乡高铁站,就回去。”

  阿声点点头,“要写检讨吗?”

  舒照:“什么检讨?”

  阿声:“擅自离队?”

  舒照无奈地笑道:“我们没有固定的周末,但总要休息日。”

  阿声刚要回答,给堂哥叫了过去,估计是要理清丧葬费用。

  舒照说他去跟她舅舅和小姨打声招呼,等会一起走。

  “阿声。”有男声在叫,用的普通话,跟村寨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阿声扭过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轮廓,陌生的是三年过去,面部脂肪流失,双眼失神,眼圈乌黑,像遭遇大难又纵欲过度。

  “不认得我了?”不笑还好,一笑起来,整张脸出现一种阴森的难看。

  路过的亲戚看了一眼阿声和这个面生的男人,好奇又不好意思打听是哪位。看出现的时间,人已下葬,他来得无疑太晚了。

  舒照跟阿声的舅舅和小姨交待完毕,他们想趁白天转转阿声长大的寨子,回去也好跟她外婆交代。

  寨子不大,转一圈用不到一个小时。

  舒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再次请缨陪他们走走,先去跟阿声打一声招呼。

  他转头,便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跟阿声讲话。

  这人衣服相对比较新亮和平整,没有其他人在火塘边熬了一夜的包浆和皱巴的质感。白天出太阳,其他人大多脱了夜里防风保暖的薄外套,穿上了短袖。这个人还穿着一件浅色夹克。

  以他多年的专业辩人眼光,舒照确定这个人刚才没在送葬队伍里,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

  舒照蹙眉盯着人走近。

  突然,那人垂下的袖口掉下一个东西,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竟是一把弹-簧刀。

  “阿声,小心!”

  在场所有人都反射性看向声源,握刀的凶徒也吓得肩膀一颤,想扭头看,生硬转回来,干他的正事。

  舒照飞扑过去,一把扑倒了凶徒。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阿声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障碍物似的男人就倒下了。

  罗晓天被舒照压在地上,泥土路面出现深色结团的土块,以前杀猪喷射或漏滴的猪血混在泥地里一样颜色。

  罗晓天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我要杀了你!你害死我爸!我要杀了你!”

  舒照的手也给血染脏了,不知道是谁流的。

  阿声要冲过去帮忙,被堂哥抢先一步,又来了几个搭把手的男人,七手八脚,帮舒照把人提起来。

  罗晓天的侧腹脏了一块,沾满血和泥。

  阿声跑过去拉舒照的臂弯,想看他的手。

  舒照忙着检查罗晓天伤势,只来得及回一句“不是我的”。

  罗晓天应该是刚才倒地挣扎时,让弹簧刀伤到了自己。

  舒照看罗晓天应该没伤及内脏,一时半会死不了,揪着领口问:“你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他的手上有一个小创口,还没愈合。

  罗晓天被送往茶乡人民医院,没有艾滋、乙肝或丙肝,但有梅毒。

  第77章 “阿声,等退烧我们就去……

  罗晓天当年因新护照被李娇娇骗走,滞留机场被警方带回协助调查,之后一直为罗伟强的案子奔波。等他撞够了南墙,想通这事看不到希望,想放弃一切回美国,疫情又来了。

  之后他的生母因失去罗伟强这棵养老的大树,饱受打击,奢入俭难,由此一蹶不振直至病倒。

  罗晓天带着病母在疫情中奔波求医,处事能力本就有限,渐渐心力交瘁。他破罐破摔放弃看护母亲,又引发新一轮家庭风暴。

  一环套一环,罗晓天的生活每况愈下,很快挥霍完罗伟强偷偷为他在国内存下的一点家底,在海外的部分,早被李娇娇控制和转移。

  他也想过找阿声,要点钱或者指条明路,但她微信和电话不回,朋友圈从来不透露动态,直到最近这一条。

  罗晓天也看出他老子的死刑布告中的端倪,有罗汉,有拉链,就是没有水蛇的影子。

  水蛇设套嫌疑最大,阿声作为他的情人,100%知情,肯定还参与其中!

  这几年落魄不堪,罗晓天原以为只是倒霉,没想到有人从中作梗。他的仇恨突然有了锚点,颓丧的生活多了新目标,整个人燃了起来。

  罗晓天直到躺上救护车,才看清坐在身旁的男人戴帽子,竟然是刚才扑倒他的那一个。

  男人仅出现过几次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罗晓天猛然匹配上一个旧人的嗓音。三年过去,这条声音沉淀了时间的重量,比之前稍微厚重,但他仍能听出属于那个人。

  罗晓天挣扎着要从病床上起来,给另一侧的医生按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医生叫道,“你好好躺着,刚给你暂时止住血。你再动会大出血啊!”

  仇恨点燃怒火,罗晓天激动得浑身发抖,血液崩腾,简直要喷血。

  他大叫:“你是水蛇!你害死我爸!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戴帽子的男人仍旧低着头,沉默不语。帽檐压低,皱巴的口罩掩住他的嘴鼻,看不清面容。

  医生旁边坐着的辖区民警掏出手铐,把他拷在病床上。

  阿声一语成谶,舒照职业暴露,这下层层上报,他真的要写“检讨”了。

  舒照迫不得已在茶乡多耽误了两日,看阿声愁云满面,轻掐了她的脸蛋,扯出一个丑丑的笑容。

  他笑着说:“幸好是在你眼皮底下,不然让你知道我查这个项目,你又该多想了。”

  阿声轻轻拉开他的手,“你还笑得出来。”

  舒照说:“这算我们这个职业最低的风险了。”

  阿声白了他一眼,“有这样比较的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钦点废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