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暐桓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我当然会和他,好、好、聊。】
薛以柠没细想他话中的深意,而是关闭了对话框。
紧接着,她又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映入眼帘的就是Sylvan的那句:【回家了,还没睡,刚刚在洗澡,没看到消息。】
这条仍然是最新消息,她没有回,而他也没再发。
扔下手机,薛以柠再次昏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半夜。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按亮,Sylvan的WhatsApp消息赫然映入眼帘:【见一面吧,我们聊聊。】
竟是一句中文。
薛以柠不由蹙眉。除了那声“姐姐”,他以往的消息从不掺杂中文,今天这是怎么了?
疑虑丛生。她起身下床,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自己,脸上、身上因菠萝过敏引发的红疹和肿胀尚未消退,整个人看上去依旧狼狈。
那块惹祸的菠萝蛋糕,是Sylvan买给她的。名牌,昂贵,几百镑一个。虽然她也总会回赠价值相仿的礼物,可对需要打工攒学费的他来说,这份心意确实很重。
他并不知道她会突发急性菠萝过敏。送她蛋糕纯粹是出于好意。即便她因为昨晚的事对他心声芥蒂,却仍不愿让他因此愧疚、自责,和担心。
她盯着那条消息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用英文回了过去:【过几天吧,这两天有事,等我消息。】
等她彻底恢复,再见面吧。
到时,她也想亲口问问他,关于那晚,他与人动手的真相。
*
然而,自那之后,Sylvan便再没给她发过消息。
翌日,身上的疹子已然消退得差不多了,得知消息的闺蜜柳夏叶前来看望。
柳夏叶仔细查看了她的情况,确认好得差不多了后,默默打开带来的食物。期间,她一脸凝重。
薛以柠咽下她亲手做的鸡翅,忍不住问:“怎么了?为什么这幅表情?”
柳夏叶沉默片刻,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有件事,我想你必须知道。”
说完,她拿出了一叠照片。
薛以柠好奇接过,首张映入眼帘的,便是Sylvan亲密揽着一个陌生女孩腰肢的画面。
她登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柳夏叶抬眸看她,声音平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薛以柠仔细看去:照片头发与背景的交界处并不自然,还有几处纹理断裂......
这些都是明显的P图痕迹。
她指着这几处发现,一一跟柳夏叶说明。
“且不论这是不是PS的,我只想让你知道,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薛以柠罕见地沉默了,不由放下了筷子。
若是在万圣夜之前,听到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驳,甚至不惜与闺蜜辩个明白。
可那晚之后,薛以柠真切明白:他肯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柳夏叶顿了顿,语气加重,“你说图片可能是假的,那视频呢?”
她随即点开一段手机录像。背景是学校的学生中心,深夜,空无一人。高大的少年头顶亮着灯,正鬼鬼祟祟地在一堆学生卡中快速翻找。
他动作急躁,不时警觉地抬头望向门口。
画面骤然放大,那堆卡片,竟几乎都是亚洲女生的。
他专注地看向照片和个人信息区域,最后竟是直接把薛以柠的那张挑了出来。
他拿着它端详了足足两三秒,最后拿出手机按下快门。
做完这一切,他又直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他的脸无意间转向了镜头的方
向——虽然光线昏暗,但那清晰的轮廓、独特的眼睛和熟悉的表情,赫然就是Sylvan!
薛以柠感到喉咙发紧:“他这是在……”
“筛选。”柳夏叶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把这些亚洲女孩,当作目标来筛选。”
所以,他最后这是......选中了自己?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薛以柠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这些东西,”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来源你先别管。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审视你们的关系。”柳夏叶顿了顿,继续道,“我通过朋友打听过他高中同学,他们说Sylvan在校时就不是善茬,打架斗殴是常事。他最擅长的,就是扮无辜装小奶狗吸引你这种女生……他刚刚翻找的那些,可能都只是他的猎物。”
若是从前,薛以柠定是不会信的,可偏偏她才刚刚见过Sylvan打架的模样,不仅如此,那三个混混模样的人还口口声声地说他们是一类人,是朋友。
怀疑一旦滋生,便如柳絮惹上火焰,再难遏制。
而且真的很奇怪,他明明家离学校很远,打工为何偏要选在学校这里?在英国打Uber并不便宜……
送走柳夏叶,薛以柠越想越不安。午后,她鬼使神差地乘车来到Sylvan的住处。
她不请自来,就是杀他个措手不及,并将万圣节和今天的所见所闻亲口问个明白。
她知道他今天没有兼职,但敲门许久,屋内无人应答。
薛以柠刚准备掏出手机给他发个消息,就听到他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才醒吗?她再次叩门。
那声音持续着,却并非走向门口,反而像是在某处焦急地打转。
什么情况?!进贼了?薛以柠心头一紧。
幸好,她带了他之前给她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她本想锁门报警,却因不熟悉门锁构造,“咔哒”一声,竟直接将门打开了。
薛以柠:“……”
她警惕地探身望去。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棕黄色小团子闯入视野。是只刚满月的小金毛,正兴奋地在笼子里转圈,呜呜叫着。
她松了口气——原来刚才的动静来自它。
看着这只小狗,薛以柠忽然想起,万圣节前她曾无意间向Sylvan提过:她一直很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狗,金毛就不错。
她心头一暖,他总是这样,把她随口说的话都默默记在心里,并付诸于实际。
逗弄了一会儿小狗,薛以柠气消了大半,打算悄悄离开,她不想破坏他准备惊喜的心意。
然而就在她转身去摸钥匙时,桌面上几页散落的信纸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信的开头写着这样几个字:To小菠萝。
这里的小菠萝还用的是中文,这顿时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封信通篇是对他近况的细致报备,字里行间浸透着浓稠的思念,信末标注的,正是今天的日期。
信的旁边,搁着一个硕大的纸箱。箱子里有一枚不属于她的女士菠萝发卡,其下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信笺,与桌子上的这封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薛以柠抽出几封阅读。
【提笔时,窗外是伦敦连绵的阴雨。这里的天气,总让我想起与你下河摸田螺的那个午后......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可脑海里最清晰的,始终是那条粼粼波光的小河,和你灿烂的笑颜……小菠萝,希望你没有忘记我。】落款是七年前。
她的心一沉,指尖冰凉,又抽出几封。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写给你的第几封信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觉离你近一些。英国的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我把生活安排得很满,上课,读书,这样才能避免自己总是想起你。这里的生活还是有许多幸福的瞬间,我把这些都悄悄记下了,想着有一天,能亲口说给你听。】落款是五年前。
【高三毕业的这个暑假,我打了整整两个月的工,我总想着攒一些钱,再多攒一些,这样,我就能早些回到中国找你了。攒钱的过程很辛苦,但每多一分积蓄,我的心就雀跃一分。因为那意味着,我离你又近了一程。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信里倾诉思念的男孩了,这一次我要亲自站到你面前,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亲口告诉你,这些年,你从未离开过我的心底,我一直一直在想着你……】落款...三个月前。
读着读着,薛以柠大概了解了全部事情。原来“小菠萝”是他的青梅竹马,童年短暂的相处后,他回到了英国,二人便断了联系。但他却始终未能将她忘怀,这些年,他将思念悉数倾注于笔端。信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无法直接宣之于口的、对小菠萝的思念与爱恋。
薛以柠拿着信的手不住地颤抖,想到自己之前因为他以母亲的口吻给自己写了一封信就感动,便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