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那份温柔是独一无二的,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三千弱水中最不起眼的一瓢。他的爱像中央空调,在温暖她的同时,也无差别地慰藉着远方的“白月光”。
可她想不通,他既然心有所属,为何还要来招惹她?
柳夏叶的话,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她扶着桌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全是因为失恋的痛苦,更多的是真心被愚弄的耻辱。她所有真诚的付出,到头来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她只是他精心挑选的一个目标,他披着纯情的外衣接近她,不过是为了排遣青梅竹马不在身边的空虚。
就在这时,薛以柠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铃声音量很大,吓得她猛然一颤。
然而,当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她的心彻底沉入冰窟。
薛以柠跌撞着冲出屋子,跑到路边拦车时,双腿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甚至忘了,Sylvan门前的这条路偏僻,很难打到车。
电话是京市的邻居向姨打来的,在电话中向姨说,她外公前几天手术失败,整个人陷入了昏迷,此刻正在ICU,情况危急……
世界瞬间安静,血液仿佛逆流。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扼住了她。
她颤抖着用手机叫了Uber,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车辆移动的轨迹。
车终于到了,她立刻拽开车门跌坐了进去。
后排座椅上,薛以柠手心冷汗直流,指甲深深嵌入了手掌,就连骨节都在泛着白。
她和向姨的电话并没有挂。
薛以柠:“我暑假回去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啊,怎么会?”
“是肺上长了个瘤子,恶性,但是早期,其实并不是多大的事。六天前做的手术,微创,他去医院的时候正好被我碰到了,我便跟着一起去了,他死活都不让我跟你说,但谁知这一去......”向姨的声音带着哽咽。
“外公他现在......可以接电话吗?我想跟他说两句......”薛以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颤抖。
“他还在昏迷中,如果苏醒,我让他会给你。”向楹声音温柔。
向楹又安慰了她几句,而后便挂断了电话。
车辆在路上飞驰穿行,薛以柠紧咬着下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全身因为焦急而颤抖。
终于捱到了公寓,她第一时间订了凌晨的机票,然后开始疯狂收拾行李。
她只将必需品塞进行李箱,准备将其余物品统统留给柳夏叶处理。
她的动作快得近乎麻木,大脑却异常清醒。
刚刚那个写着“小菠萝”的信箱,像一把榔头,彻底砸碎了她对Sylvan所有的信任和留恋。
在此刻,关于他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甚至令人作呕。与外公的
生命相比,这场荒唐的恋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需要一个彻底的断绝,才能有力量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一小时后,一切收拾停当。她把公寓钥匙放在桌上,给Sylvan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这是一句中文,即使Sylvan看不懂,WhatsApp软件也有自带的翻译功能。
随后,薛以柠忽然想到,那天Sylvan和Taylor打架时,Taylor的话。
“Sylvan,你那点打工钱根本不够付学费的吧,如果你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能大发善心地帮帮你!”
她将之前取的所有现金掏了出来,放进了一个信封里。
她把信封放在了桌子上,托柳夏叶交给Sylvan,就当是给他的分手补偿吧。
从此以后,他们两不相欠。
随后,她拖着沉重的行李,出了门。前往盖特维克机场的路况难测,为防误机,她选择了火车。
然而,这个看似稳妥的决定,却让她抱憾终生。
铅灰色的天空低沉下来,细雨绵绵,雾气氤氲迷蒙。在伦敦这一年多,薛以柠早已习惯了不打伞。
深夜的街道空旷无人,行李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印。
前方红灯亮起,薛以柠停步等待,她死死攥着手机,一遍遍祈祷外公能挺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外公的号码!
她心下一颤,指尖都在发麻。
她激动地刚要接听,一阵刺耳的摩托轰鸣逼近!
她的手登时一空,巨大的拖拽力让她骤然向前扑倒。
薛以柠本能地用手撑地,右手腕骨处瞬间传来钻心剧痛。
紧接着,摩托车的轰鸣和嘲弄的笑声从前方传来:“自己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啊?Sylvan怎么没陪着你?”
薛以柠认不出面孔,却认出了那头醒目的白金头发,是那天和Sylvan打架的Taylor。
Taylor坐在摩托车后座,将她的手机杂耍似地转在掌心,笑得得意:“哦,我知道了,一定是Sylvan玩腻你了,去找别的亚洲妹了哈哈哈哈哈哈!”
忍着手部剧烈的疼痛,薛以柠一瞬站起身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扑去,她双目血红,好似发了疯:“还给我!!!!!”
薛以柠的手机被Taylor抛在空中,又接在手里,他挑衅似地冲她扬了扬:“Sylvan都被你独占那么久了,你的手机,就借我们玩玩嘛,谢,咯——”
“You fuxxing cunt!还给我!!”
扑了个空的薛以柠,朝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踉跄追去,身体的平衡被腕骨和膝盖的剧痛撕扯,没几步就险些摔倒。她不顾一切地嘶喊,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可血肉之躯怎能追上钢铁机器?
况且她的双膝还豁豁往外冒着血,右手腕骨还错位成诡异的弧度......
追出不远,她终于力竭停下。在原地茫然愣了几秒,她咬牙转身,果断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继续走去。
手机被抢了便被抢了吧,现在,回国见外公,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命运似乎执意要将她玩弄于股掌。即便薛以柠强忍桡骨远端骨折的剧痛,在飞机落地后第一时间冲往医院,得到的却是外公冰冷的死亡通知。
而因为手机被抢的原因,她甚至没能接到外公弥留之际的最后一通电话……
薛以柠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耳中一阵嗡鸣,双腿一软,瘫软在地。那一刻,她对Taylor和Sylvan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直到向姨发现她惨白的嘴唇和额头的冷汗,才惊觉不对劲。
急诊室的门很快关上,这次躺在里面的,换成了她自己。
因延误过久,她的手腕需要手术干预进行内固定。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她睁着眼睛,定定望着上方刺目的灯:外公独自躺在这里时,是不是也像她这般恐惧孤独?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勾起心底最深的无助。
她忽然想起外公温暖干燥的手掌,曾经那样紧紧地握住她,此刻却再也触不到分毫。外公最后打来的那通电话,她连一声“喂”都没能听见……想到这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入鬓角,下一刻,她阖上了眼睛。
她甚至想过,和外公一样,生命就在这手术台上结束也挺好。但手术结束后,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等到意识彻底清醒,她给母亲傅桦打去了电话。
“Hello?我现在不方便,给你一分钟。”傅桦语速很快,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外公去世了......”薛以柠强忍哽咽,声音沙哑。
对面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背景音消失,听起来傅桦像是走到了安静处。
“……什么时候的事?”傅桦声音冷静,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昨天早上八点,”定了定神,薛以柠的声音也一样平静无波,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所以,你要回来么?”
傅桦没有一丝犹豫,道:“我走不开,这边需要我,机票也来不及。你需要多少钱处理这些?我马上转给你。”
“我有,不必。”没等傅桦回答,薛以柠便挂掉了电话。
她紧紧咬着唇,直到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原以为母亲只是抛弃了自己,却没成想她连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这般绝情。
傅桦方才的语气,不像是在确认至亲之人的离世,更像是在核实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她甚至连一句“怎么回事”都没有问,而是直接跳到了最“实际”的解决方案上——钱。
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
薛以柠扬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她忽然就释怀了。
她曾以为,母亲只是不爱她,可现在她明白了,母亲的世界里,或许根本就没有“爱人”这个选项。母亲爱的,只有自由、钱和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