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时钟一直走，很快就到了十一点半。
沈舒兰终于把最后一张卷子判完，温杳这边也正好收工，导出表格，微信发给她。
沈舒兰很是欣慰，“还好有你帮忙，不然这些妈妈至少得干到两点。”
温杳合上电脑，心疼地说：“妈妈你早点去休息吧，老熬夜不好。”
沈舒兰将所有试卷拢好收进文件袋里，然后说：“杳杳，跟妈妈来房间一下。”
“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温杳还是跟着妈妈去了她的房间。
沈舒兰的日常生活基本都被工作填满，也没有什么业务的爱好，房间装修十几年如一日的简单干净，唯一醒目的装饰，就是墙上贴的那张微微泛黄的《午夜巴黎》电影宣传海报。
温杳的目光顿了下，“妈，这张海报还在啊。”
沈舒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下，“你爸当年贴的，撕了怪可惜的。”
温杳也笑了下，她还记得这是爸爸最喜欢的电影，小时候温杳看不懂，只觉得巴黎好漂亮。
后来稍大点，才明白这部片子的立意。
拍这部导演伍迪·艾伦更是殿堂级的文艺导演，代表作除了《午夜巴黎》，还有更加古早经典的《罗马假日》。
“妈妈还记得，你以前总说想去纽约大学读电影。”沈舒兰说。
纽约大学影视学院正是伍迪·艾伦的母校，全球顶尖的影视学院，被誉为美国独立导演的摇篮，优秀校友不尽其数。
温杳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乱讲的话，妈妈你怎么也记得那么清楚。”
沈舒兰笑了笑，转身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了上锁的床边柜，在里面拿出一本红皮存折，递给温杳。
“妈妈这些年攒了点钱，你看看如果想要去留学够不够？”
话音落地，温杳几乎愣在原地。
“妈……”
沈舒兰见她不接，干脆将存折打开，塞到她的手上。
温杳指尖发凉，敛下眸看到存折上数字的时候，眼眶都有点红，“您什么时候存的？”
“很多年了。”
沈舒兰没说具体时间，“除掉前几年我们生病花掉的那些，这两年咱们家这边旅游业兴起，老家的房子被圈进了景区，有位老板看中了，妈妈就把它卖了。”
“再加上你舅舅在做客栈生意，妈妈早年的时候入股的，这几年的分红也不少，都给你攒着。”
温杳鼻尖一酸。
她以前总觉得，去纽约学电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毕竟她出生小县城，学艺术这条路开销大，又充满了不确定性。
能去京北读书，考进电影学院她已经很满足了。
但她好像低估了爸爸妈妈对她的爱。
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不管有多难，哪怕是拼尽全力，他们也要托举她的梦想。
本来拥有这笔钱，妈妈可以直接原地退休，甚至晚年可以过得非常好。
但沈舒兰说，“拿着吧，密码是你生日。”
“我们就你一个女儿，就算不留学，你想随便干点什么都可以，开心就好。”
没有说什么望子成龙的话给她压力，只是说让她开心就好。
温杳的眼泪在一瞬间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又重又烫。
她哭着抱住了妈妈。
沈舒兰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又慈爱地摸摸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哄。
“好了杳杳，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去睡觉吧。”
－
夜色一点点变浓，十二点的时候，绍清县又下起了大雨。
温杳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不常回来，但是房间里常年保持干净，床头芭蕉小灯亮着温暖的光，床单和被褥上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是妈妈特意在她回来前洗晒过的。
温杳心脏软软的。
窗外暴雨如注，“啪嗒啪嗒”地打在窗台，温杳把存折收好，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再次夺出眼眶。
她抬手去书桌上抽纸，掌侧的小鱼际不小心碰到手机，屏幕感应到立刻亮了起来。
她顺势也把手机拿过来。
消息框里的最后一条，还停留在陈煜发的那条。
【Aurora：因为家里长辈在香港物色适合联姻的对象，但我哥好像不肯。】
消息搁置了将近四个小时，一直到现在温杳才想好怎么回复。
指尖轻点键盘，敲了三个字。
【讨厌下雨OVO：然后呢？】
而此时消息框另一头，陈煜这边。
一场家族大战刚刚停歇。
起初梁曼若被陈屹舟的不顺从气到胸口发闷，陈敬慎紧急叫来家庭医生，为妻子进行全方面细致的身体检查。
陈屹舟被陈老爷子叫进了书房训话，陈煜被连坐也需要一起。
陈老爷子早年在部队历练过，后来继承祖业从商多年，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在家族中的威严仍然不容置疑。
“屹舟，你向来是个聪明孩子，应该不会不懂得东企对我们明硕来说有多重要吧？”
说是训话，倒不如说是来当说客。
黎家的东企集团是国内最大的光伏企业，手握多个大型光伏电站。
只要陈屹舟同意联姻，已经拟好的明硕和东企战略合作协议就可以盖上章，两地龙头企业强强联合，资源置换，保证家族长盛不衰。
陈屹舟语气平静，“知道，但没有必要。”
陈老爷子眯了眯眼，眼前这个从容笃定的长孙，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基本脾性他也大致了解。
陈老爷子喝了口茶，“我知道你对Omni很有信心，就算不联姻也可以拿下东企，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你总要结婚的。”
老爷子当起说客来，也是一等一地用心。
“黎小姐是你妈妈在众多企业千金中了解了许久，才看重的人选，无论是人品还是容貌配你都是够的，不必拒绝得那么死，改天把人约到家里来见见。”
茶杯见底，陈屹舟重新替他斟了一杯，“您不必在我这里当说客。”
老爷子胡子抖了下，“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拒绝联姻打的是什么主意。”
老爷子平时一副不愿意搭理家务事的模样，但到底商海沉浮几十年，一般的问题都很难瞒过他的眼睛。
陈屹舟不动声色，反问：“您以为是什么？”
到底还是陈屹舟，倘若今天换作心思单纯的陈煜，只需要两句话便可套出原因。
“我也只是猜测，”陈老爷子笑了笑，高深莫测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当长辈的还是想劝告你，没有什么是比长远利益更重要的。”
看似什么都说了，实则一点信息也没披露。
这是商场上常用的谈判招数，纯属唬人用的。
陈屹舟这会儿对老爷子了解多少，心里也大致有了个数。
他扯唇，谦和地建议：“爷爷，陈家并非我一个子孙，您要不也问问陈煜愿不愿意同黎小姐联姻？”
从刚进来就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陈煜倏然被点名，差点没反应过来。
陈老爷子鹰隼似的眼睛看过来，“陈煜，你和东企联姻怎么样？”
烫手的山芋甩到陈煜身上，他苦着脸，“爷爷，我已经有想娶的人了，再联姻对人家女生不公平吧？”
陈老爷子原本只是随便问问，他们精心培养的家族继承人一直都是陈屹舟。
陈煜从小走的就是另外一条路，他们虽然乐意砸钱砸资源，但也并未抱太大期望，只要不出错丢了家族脸面就行。
老爷子轻咳一声，本打算轻轻放过，话音未落，一道冷沉的男声便不紧不慢地截了过来。
“谁？”
不过简单的一个问句，却让陈煜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莫名感觉脖颈有点冷。
这场谈话的重点似乎偏到十万八千里。
陈煜侧过身，对上那道隔着薄薄镜片投过来的目光。
陈屹舟正在看着他，面色很平静，甚至跟之前在楼下比还更温和。
可目光却带着很浓的审视意味，仿佛什么谎话，在他面前都藏不住。
陈煜喉结滚了下，避开视线，没有回答。
奇怪，他竟然觉得有点心虚。
作者有话说：
叮咚～杳杳的第一笔逃跑启动资金已到账！
舟可怜时候写不下了，但是写了舟煜雄竞时候，下章再写舟可怜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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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个红包～
第18章 病态 “下楼，亲
最后还是老爷子亲自放水。
陈煜得得到赦令后， 逃似地出了书房。
楼下的闹剧此时已经停歇，陈敬慎出门送走医生，梁曼若在陈煜母亲和佣人的搀扶下回房休息。
闹哄哄的别墅渐渐安静下来。
陈煜松了口气， 掉头回到房间， 一直到关上门后， 才拿出手机。
温杳终于回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