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会所大厅, 喧嚣鼓噪的重低音鼓点便狠狠砸在耳膜上,紫蓝光束来回扫射, 在不同人的肩头流转晃动着。
陈煜上到二楼, 推开包厢门, 邢奚时坐在卡座里朝他举杯。
“煜哥。”
邢奚时一向会玩,半生不熟的人也能组了局凑一块暧昧地玩升温游戏,包厢里除了几个小时候就一起玩的发小,还坐着不少最近新火的女网红女演员。
陈煜刚一坐下, 就有一个长发女生知趣地靠过来为他倒酒。
冰酒入喉, 喉结轻滚, 一杯浓度不高的酒轻松见底。
包厢里光线昏昧, 鼓点喧噪, 身后几个酒气醺醺的男男女女正在玩抓手指游戏, 姐姐妹妹的叫的亲热。
陈煜早先穿的那一身略显正式的白色燕尾服被他脱了扔在车里, 嫌闷摘了领结,又烦躁地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往这样的暧昧场所里一钻,身上气质痞浪又扎眼。
虽然脸生, 但小邢公子的朋友非富即贵,更别说脸还如此优越。
邢奚时递过来一支烟,长发女人身体靠得离陈煜更近了些,带着香气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肩头, 作势要为他点,却被陈煜偏头避开。
女人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僵了下。
邢奚时见状了然地笑了下,习惯性柔声解围:“煜哥不喜欢被人碰,妹妹你坐远点帮忙倒酒就好。”
那女人也不去触霉头,听话地坐远了些,没再越界。
那股刺鼻的香水味终于淡了点,把服务生叫过来开了几瓶四万的路易十三,便宜的陈煜喝不惯。
薄白烟雾中,陈煜一杯又一杯冰酒接连下肚,跟不要命似得。
几个发小对视一眼,然后邢奚时坐过来,长指压住他的酒杯,劝道:“煜哥,你胃病才刚好没半个月,今晚要是喝出事了我真没法向你家老爷子交代。”
陈煜酒量挺好的,四五杯酒下肚眼神仍然清明,只是心里那股烦燥劲儿怎么都压不下。
“跟你说的事儿做了没?”
最后一点猩红收尾,陈煜掐灭烟,问了今天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邢奚时自然道:“都安排好了,混了娱乐圈二十多年的老狗仔,经验丰富,一定给你把人揪出来。”
“大概要多久?”
“最多三五天吧,煜哥,我办事你放心。”
邢奚时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没忍住问:“不过煜哥,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我可以安排人重点关注一下。”
陈煜扫他一眼,“你有?”
邢奚时尴尬一笑,“我就是觉得奇怪,谁不知道煜哥你平时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你那妹妹,她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谈恋爱,男朋友会不会……也是你身边的人?”
陈煜拧眉,“你的意思是,跟杳杳谈恋爱的人很有可能是我哥?”
陈家是京北百年豪门世家,名流之首,邢奚时斟酌了下用词,生怕被扣上一个挑拨陈家兄弟感情的帽子。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嘛。”
陈煜几乎是立马就否认了,“不可能。”
包厢里那个骚狐狸穿的那么浪,上半身就差裸着了,举手投足一副勾栏作派,怎么可能会是他那个一向端方礼貌,有教养的大哥。
见陈煜否认的这么斩钉截铁,怕伤了兄弟和气 边上的沈靳忙过来打圆场,“时哥就开个玩笑,煜哥你别当真。”
“没事。”
陈煜倒不至于一句玩笑也开不起,只是心里单纯烦那个贱男人。
邢奚时笑笑低头喝酒,沈靳挺关心他煜哥,追问:“不过煜哥,查出来是谁后,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晦暗光线下,陈煜还是刚刚那副敞开的松弛坐姿,修长的食指随意拨转着玻璃杯里的圆形冰球,语气随意:“弄死。”
弄死那个骚狐狸,然后将杳杳占为已有。
邢奚时被他这番暴论吓得猛地呛了一口酒,“煜哥,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兴整这一套啊。”
他们这群公子哥,平日里作风混归混,骨子里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委婉建议道:“我觉得煜哥你可以给点钱打发出国,到时候杳杳妹妹失恋伤心,你正好可以照顾她。”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等你消息。”
陈煜闷下最后一口酒,从沙发上抽身,“走了。”
继上次借酒消愁后陈老爷子就给他设了门禁,老头子年纪越来越大,应付起来相当麻烦,陈煜大步流星往外走。
沈靳在后面喊:“煜哥等会儿,我叫个代驾送你!”
陈煜脚步没停,只回了句:“已经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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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门禁时间越来越近,陈老爷子拄着手杖坐在客厅里等着陈煜。
今晚明硕那几座大厦投放的浪漫奇观,被围观群众录了视频发到网上,迅速引起轩然大波,自然也就传到了陈老爷子的耳朵里。
视频里还拍到了陈煜抱着玫瑰花从车上下来,一副要去求婚的架势。
管家在边上小心地问,“需要我去找人把新闻压下来吗?”
陈氏是京城百年清流世家,从不靠任何绯闻博噱头炒作,家族内部也十分抵制这一行为。
这回陈老爷子却摇了摇头,“不着急,先问问陈煜再说。”
院子里传来法拉利驶入时低沉的轰鸣,周管家心生在心里悄悄为陈煜捏了把汗,反观陈老爷子,仍依旧气定神闲。
代驾把法拉利泊入地库,陈煜从副驾驶上下来,坐直梯上楼。
家里灯火通明,晚上11点了,陈老爷子还没睡,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里和周管家下棋。
陈煜一身酒气,从前厅进来时,被撞了个正着。
“爷爷。”陈煜率先打招呼。
陈老爷子瞥他一眼,“过来坐。”
老爷子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来情绪,陈煜规矩的扣好衬衫纽扣,落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一个单人沙发上。
陈老爷子给周管家一个眼神,周管家立马会意,拿出手机调开那条在某音平台已经收获三百万点赞的视频。
陈煜眼皮一跳,视频里清楚地拍到了明硕那几座大厦上的表白字眼,还有……他。
“喜欢温杳?”陈老爷子冷不丁地问。
这种事情陈老爷子就算不问他,也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全貌,瞒着没意义,陈煜索性直接承认。
“喜欢很久了,我对她一见钟情。”
说完,他连忙抬头去看陈老爷子的反应,却发现陈老爷子脸上依旧严肃,但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陈老爷子问:“追到了没?”
陈煜丧眉耷眼,“……没追到。”
陈老爷子皱眉:“没用的废物。”
臭老头子骂人好难听。
不过陈煜挺意外的,“您不反对?”
陈老爷子睨他一眼,“杳杳是个好孩子,我为什么要反对?”
人活到一定岁数,对很多东西都看得比较开了。
更何况陈煜未来并不需要继承家业,没有联姻的压力,婚事只要过得去就行,他要是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就更好。
陈煜的婚事,陈老爷子不会过多插手,老二那对夫妻更是宠他,更不会阻扰。
温杳也的确是个好孩子,家世虽然一般,但是知根知底,在他们陈家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有多年情分在,又能收得住陈煜。
老爷子自然乐见其成。
陈老爷子干咳了一声,“跟我说说为什么没追到?杳杳没看上你?”
老爷子寻根刨底,但陈煜这会儿一提到这个就烦。
“哎呀,您就别瞎操心了。”
陈煜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不早了,我先上楼了,您也早点休息。”
陈老爷子瞧出他是在逃避,冷哼一声,“新闻的事你自己解决好,不要影响到陈家。”
“知道了。”陈煜敷衍地应着。
回了房间。
陈煜先洗了个澡,冲掉一身难闻的烟酒香水味。
这件事在网络上舆论影响挺大的,只要网友们稍微扒一扒,就能扒出来陈煜的身份。
他不确定温杳对这件事知不知情,还是打电话给邢奚时,让他们公司出面帮忙把那些新闻舆论压下来。
有时候人的怒气值到达一个极点之后,反而会变得格外冷静。
陈煜想得到的是温杳这个人,至于她有没有谈过恋爱,和谁谈恋爱,都没关系。
只要没结婚,就是公平竞争。
陈煜把睡袍系带扯松,露出一个深 V 的弧度,举起手机自拍。
大概拍了三十多张的样子,陈煜挑了张其中最好看的发了条朋友圈,仅温杳可见。
配文:「因为你,我已经毫无底线了。」
发完这个朋友圈,陈煜逼自己不要内耗,息屏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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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深夜十二点,缦合公寓里。
所有一切都忙完,温杳整个人松弛地靠坐在椅子上,鞋尖点地,百无聊赖地逛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