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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查验
因郑深甫和章珣根据蛛丝马迹寻找到张屠夫，秦大人今日早朝之上刚被圣上训斥过，此刻乖觉得很，再不敢出言讽刺。
不过几人的梁子，如今算是结下了。
章珣要再去停尸房，秦大人相当配合，令仵作一大早便在院外早早守候。
章珣此次前来，却很是奇怪，不但自己到现场，还领了两个人前来。
一位是城南有名的杀猪匠，人称“田老八”的；另一位满脸的络腮胡子，身子看着虽不壮实，但浑身透着股狠劲，往那儿一站，不由得让人退避三舍。
这两人之后，跟了几个拖着板车的差役，板车上装着两头嗷嗷乱叫，蹄子被人牢牢困住的肥猪。
只见章珣让人将板车拖入院中，两头猪捆紧了，则分别垂挂在树下。她指使差役取了两把屠刀过来，然后分别交予那二人，同二人低声细语嘱咐了两句。
田老八杀了二十几年的猪，祖上传下来的吃饭的营生，被人瞧不起，可也让他一家过上了还算不错的好日子。
他走上前，手拍在面前肥猪的脖颈上，看着是在安抚，实际在确认下刀位置。说来也奇怪，这头嚎叫的猪在他靠近的瞬间竟也不再挣扎，似乎是闻到他身上同伴的血腥味。
田老八单手持刀，刀刃对准猪颈部，手腕一动，没使出几分力气，刀身却已精准无误地没入猪身。
猪还没有完全断气，血从脖颈处涌出，滴到下面的盆内，不多时便没了气息。田老八面无表情，这是他做了千百遍的动作，快而准，丝毫不见拖拉。
再看同一个院中，络腮胡子的男人，面对着重量体型差不多的猪，气氛却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手握屠刀，周身上下，却没有田老八那种松弛感，薄唇紧抿，眉头紧蹙，眼神锐利且冷冽。
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头待宰杀的猪，而是他真正的仇敌。
男人双脚微微分开站着，重心下沉，右手握住刀柄的同时，左手也不自觉地搭了上去。
他的眼神杀气腾腾，全身维持着爆发的姿势紧绷着。
下一瞬，他跨步向前，刀刃从头至尾，狠狠地扎入猪身，由上而下，直接穿破猪肉，屠刀尽数没入，又被他重重拔出。
在场众人无不被他狠戾唬住，就连杀了大半辈子猪，见惯杀戮的田老八都被惊吓到，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只有章珣站在那儿面不改色，她走过去，先看了看两头猪的死状，出声唤了仵作近前，只叫他细细查验，一一记录在册。
又同仵作、郑深甫二人进入停尸房，仆从捧着点燃的皂角和香替两人将官袍从袖口到衣摆都熏了一遍。
郭丽娘的尸身已渐有腐败的迹象，幸而伤处尚可辨认。
半个时辰后，三人方才从停尸房里走出。
章珣差人将张屠夫的左邻右舍一一传唤到场，当日屠夫被抓捕到案，大家均知情，这几日，街上传的皆是此事。
那卖炊饼的婆子，是个爱搬弄是非，卖弄口舌的，章珣在堂后私下问她话：“那日你说你那街上，不少人与郭丽娘有染，这话可当真？”
婆子一听，原本还想搪塞，却听见章珣身后的官差，腰间佩着大刀，气势汹汹的，厉声喝道：“你这婆子不知好歹，大人问话，谁敢欺瞒，还不速速将实情道出！”
那日章珣对她好言相向，这婆子尚还敢推诿两句，此刻被召到衙门里来，哪还有不开口的道理。
她吓得哆嗦，直对着章珣和郑深甫讨饶，道：“老婆子不敢撒谎，您不晓得，年初那会儿，羊肉汤店的李掌柜跟那婊子被捉奸，李掌柜的婆娘从街头骂到街尾，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不信您可以去打听打听。”
章珣皱眉没应，又问她：“张屠夫呢？他可是那郭丽娘的入幕之宾？”
婆子愣了一下，许是没听懂她的话，还是郑深甫在旁补充道：“大人问你张屠夫和死者可有关联？”
婆子畏缩着身子，闻言突然一拍大腿，道：“哎呦，那婆子可说不好。那郭丽娘从不吃肉，就是从肉铺前走，都要捂着鼻子，说是嫌脏，上回两人还大吵了一架呢！您说会不会因为这个，张屠夫--”
章珣摆摆手，让人将婆子领下去。
又喊了羊肉汤店的李掌柜夫妇来，章珣才开口，那妇人就恸哭失声，道：“大人明鉴，小妇人不是那样拈酸吃醋的人，可您说他怎么样不好，偏要找个婊子，被人骗光了家财都不晓得。我家的是这个有色心，要说杀人，他绝对不敢。何况郭丽娘被杀那日他出城了，并不在家中。再说，大人您不是已经捉到真凶了吗？”
“大人明鉴，小人已有两月没见过郭丽娘了！她的死跟小人真没有关系。”李掌柜忙跪地喊道。
章珣开口：“只循例问话而已，你们莫要多心，今日便到这里，回去罢。若有需要，本官再召你们问话。”
隔了半日，章珣又唤来酒肆的掌柜。此人姓朱，妻子之前得了重病，半年前过世，没留下一儿半女。
朱掌柜仍穿着那日的短褐上衣，听了章珣的问话，他倒是不慌不忙，道：“大人明鉴，小人与那郭丽娘并无瓜葛。”
章珣笑了笑，道：“今日辛苦朱掌柜跑这一趟，别的倒没什么，虽然张屠夫已抓捕到案，但死者被盗走的赃物至今仍没有下落。他不肯招供，本官也不好轻易定案。幸而本官已从证人口中得知，郭丽娘丢失了件鎏金石榴花簪子，此物内侧刻有金匠的独特标记，本官相信，寻到只是时间问题，这点还请街坊们放心。”
章珣这话一出，郑深甫便心下一阵诧异，不过他只是看了章珣一眼，没有表露出来。
那边章珣已让人将朱掌柜送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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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捉凶
话说这天深更半夜，街上静谧一片，只偶尔听得打更人的敲锣声。
待到三更时分，张屠夫摊子附近的人家突然亮起烛火，那黑色身影提着灯笼来到后院，搬开一个足足有半人高的大水缸，拿着铁锹往下挖去。
不多时，这人便从地下挖出个外头已经生锈的铁匣子，他将匣子打开放在地上，匣子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用油纸细细包裹着。
这人举着灯笼俯下身，刚打开油纸，还没来得及细瞧。
然而霎时间，整个后院骤然亮堂起来，后院围墙上皆是举着火把的衙役，木门让人从外头踹开，为首那两人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章珣与郑深甫此时身穿官服，两人夜里都没回府，短暂在御史台后衙歇息，只待蹲守的衙役们发现情况前去禀明他二人，二人便急忙骑马赶来。
章珣立在院中，因走得急，展脚幞头下的头发早被汗水浸湿，她当下也顾不上这些，蹙眉看向来人，道：“果真是你。”
面前这人早被数个衙役团团围住，地上的匣子也早有人取来，送至章珣跟前。章珣粗粗看了两眼，便将匣子合上，交给郑深甫。
御史台纠察弹劾百官过失，平日里只审讯官员，不允百姓旁观。今日却有所不同，至辰时，大堂外破例挤满了前来凑热闹的百姓。
章珣和郑深甫身穿绿色袍服端坐于案台之后，两人此刻面容肃穆，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而那秦大人，官任权知开封府事，论品级比两人不知高了多少，此时只能灰溜溜地坐于堂下。
青灰色方砖上正跪着一人，不是那已被羁押数日的钱大宝，也不是杀猪刀的主人张屠夫。
章珣一拍惊堂木，语气平稳，却不怒自威：“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缓慢抬起头，却将挤在人群中，卖炊饼的婆子吓了一跳：“怎么是他，大人把他抓来干什么？”
原来这人俨然就是酒肆的掌柜。
那人回道：“小人朱成，在麦秸巷附近一带卖酒。”
章珣厉声问：“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朱成背脊直直地跪在地上，看向章珣：“大人深夜将小人掳来，小人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章珣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既如此，本官指控你杀害妓女郭丽娘，盗走财物，并意图嫁祸张屠夫，你认还是不认？”
朱成矢口否认：“小人并不认识那郭丽娘，没有杀害她，更没有想要嫁祸于人。还望大人明察，不要冤枉了小人！”
章珣不言语，只神色凛冽望向堂下，那狱卒面无表情捧了证物上前，一是那日章珣在郭丽娘房中捡到的绣品，再一个却是从这朱成家中搜出的短褐上衣。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与那郭丽娘素不相识，那为何你衣服下摆的补丁却同郭丽娘房中绣品的针法一模一样？”
“前些日子小人衣服破了，只在城外碰到个老妇人，给她几个铜板，请她帮小人补了补，其他的，小人一概不知。”朱成却仍旧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