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说完,卓驰远显然有些愣住。
他抬了抬眼,见到的是满脸认真神情的妻子。
卓驰远眉梢一挑,笑了笑:“闹半天不回我消息是因为这个。”
“我——”
“阿玉,我明白你的意思,因为我想要结交周先生,就让你多关心关心他妹妹,你在为这个感到不舒服,是不是?”
不等秦述玉开口,他又继续说:“但我一个生意人,用人情换取利益,这很正常。你既然喜欢周先生妹妹,换个角度想,这不是很好吗?你尽管照着自己的意愿对她好,同时,我这边也能跟周先生走得更近。”
“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阿玉,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秦述玉被这番话说得有些恍惚,她没有说“不行”,却也点不下这个头。
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对茉莉好,哪怕不带有任何目的性,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讨好”了周先生,也就等同于帮了丈夫。
所以无论她点不点头,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倒还不如答应下来,还能促进夫妻关系。
可她怎么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答应下来就意味着她也认同了丈夫“用人情换取利益”的说法。
卓驰远见秦述玉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抽屉翻出钱包,打开看了眼,见证件都在,又合上:“我待会儿要飞趟京港,去医院检查的事先放一放,等我回来再说。”
秦述玉终于回神,或许是从进门开始就不曾抱有他会留下过夜的期待,听见这话,倒也没怎么感到失落,心情意外地平静。
“……好。”
走之前,卓驰远最后说:“这两天我也重新想过了,如果你真的生不了,也不是非做试管不可,从别人那儿抱一个回来养也是一样的。这事不急,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商量。”
“还有,你也别再胡思乱想,我既然跟你结了婚,肯定是爱你的,等以后有了孩子,我们一起好好抚养他长大。”
“我先走了。”
秦述玉没来得及说上一两句,玄关门已经“砰”的一声被关上,整座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秦述玉独自在房间坐了许久。
备孕的那段时间里,她曾数次幻想过将来孩子出生后的场景,孩子的性别、模样,以及自己该如何做好一个母亲。
她是喜欢小孩的,尤其是女孩,她对同父异母的钟言这么好,除开责任,也是出自真心的喜爱,还有茉莉。
只是一切幻想终结于拿到诊断报告的那一刻。
再后来,她想过试管,也曾想过领养,她喜欢孩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不介意。
可驰远应该是不愿意的,他大概会想要个自己的亲生孩子。
可是刚刚,驰远亲口跟她说可以领养,还再次说了爱她。
秦述玉坐在床边,抬手摸向心口位置,那里心脏正平稳跳动着,没有一丝涟漪。
忽然间,她发现竟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次日上午,秦述玉接到了清译HR的电话,告知她通过了一面,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再过来二面。
她直接约了下午的时间。
也正是在这时,她才想起昨晚本打算跟驰远说一下自己正在找工作的事,却被接连的谈话打断,最后也忘了。
她没有再拖,直接在微信上告诉了他,并说:「我下午要去面试,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打算找份工作。」
卓驰远大概是在忙,快到中午时才回过来一条:「那不如到卓氏上班,我跟爸说,爸会答应的。」
「我还是想做回原来的工作。」
在某些方面,秦述玉对自己认知很清晰,以她的性格还是更适合从事文字相关的职业。
卓驰远没有再回。
下午到了清译,秦述玉先在做了份校对和翻译题,就算过去了三年,那些校对基本功还在,加之面试前她也做了不少练习,两份题目做完,自我感觉还可以。
二面面试官是英文图书编辑部的主任,年纪和性格都与瞿老师相仿,这也让秦述玉原本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下来,交流时还算应答自如。
面试的最终结果是隔天收到的,当在电话里听到HR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入职时,秦述玉恍惚了一瞬,有股强烈的不真实感,紧接着,潮水般的喜悦就将她淹没。
她定下入职时间,offer很快就发到了邮箱,她回复了确认。
但喜悦过后就是忐忑、紧张。
已经三年没有上过班,全新的工作环境、复杂的人际相处、许久不曾接触的工作内容,这些对于秦述玉来说,都是令她不安的未知数。
她焦虑了一整天,才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准备起入职相关事宜。
其他的倒还好办,最主要的还是住的地方。
秦述玉打算出去租房住。
现在住的万景小区和清译总部,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坐地铁通勤单程也要一个半小时,她并不是什么高精力的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清译附近租个房子。
再者,如果从这里搬出去,离开了卓驰远为她提供的住所,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于她自己的内心或许才能看得更清。
因钟家也住在城西,秦述玉在地图上看了眼,发现清译距离那片居民楼只有三四公里。
恰好钟婶有位住在同小区的朋友,正在往外出租房子,秦述玉过去看了看,没怎么纠结就租了下来。
两室一厅,但因为房子老旧,又是钟婶认识的人,房租不算贵。
秦述玉对于新住处还算满意,这样一来,和钟家虽不在同一楼栋,但也就几十米远的距离,她去见钟言也方便很多,偶尔钟婶不在家,她还能帮着照看孩子。
工作的事彻底定下来,抛开隐隐的焦虑感,总体而言秦述玉还是高兴的。
钟婶却担心地问:“那这样你跟驰远不就不能常常见面?”
秦述玉一默,没有告诉钟婶,就算不搬出来,他们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
她打电话将这事告诉卓驰远时,他那边大概是应酬,声音嘈杂,时不时就有人在劝酒,她似乎还听见了尹先生的声音。
“你搬出去了?”卓驰远问,说话时已经带着几分醉意,听不出情绪。
“嗯,公司太远了,通勤不太方便。”
又是一阵劝酒声,过了会儿,秦述玉才听到卓驰远回了句:“先不说了,明晚我就回去,到时候再谈。”
她正想提醒他别喝太多酒,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年初那会儿,卓驰远急性酒精中毒在医院住了几天,之后秦述玉就总是提醒他少喝点酒,他自己在这方面也注意了些。
但做生意免不了要应酬,尤其最近为了京港的那个项目,他喝酒又开始频繁,秦述玉心里面是有些担心的。
她想着是不是发消息跟他说一声,这时,刚暗下去的屏幕再次亮起,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当看到来电人,她不由垂下眼睫,不太想接。
可是驰远跟尹先生在一起喝酒,那周先生很可能也在。
这么想着,她还是摁了接听键。
接通的瞬间,秦述玉先听到了那阵熟悉的嘈杂声,不免庆幸,还好接了。
“秦小姐。”
有段时间没听见周先生的声音了,她心脏控制不住地一跳:“……周先生,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秦小姐打电话?”
“……”
秦述玉又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两个并不熟的人,如果没什么事,有什么打电话的必要吗?
可她说不出口。
声筒里沉默了下来,周竞停扫了眼对面正被一群人围着的卓驰远,起身离开酒桌:“秦小姐的工作确定了?”
话题终于绕开,秦述玉松了口气,她心里清楚周先生是听见了刚刚自己和丈夫的电话,便“嗯”了一声。
“听说你还要搬出去住。”
“……是。”
“秦小姐是打算跟你丈夫分居?”
秦述玉再次被对方出其不意的话惊到。
在她的理解中,“分居”指的是夫妻感情不和,由此分开各自生活。
周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可她现在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才搬了出去,虽然分开了,但还没到“分居”的程度。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跟周先生无关。
她含糊地敷衍一句:“我们没有分居的。”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耳边淡淡地传来一声。
秦述玉没太听懂周先生的意思。
而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他打这通电话的意图,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该挂断时,又听见周先生问:“上次秦小姐提起的那位朋友,她对我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