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说起这个,秦述玉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指的是让“她朋友”离婚的事。
关于周先生究竟知不知道这个“朋友”其实就是她自己这件事,秦述玉不敢确定。
如果知道……
想到对方那好几次越界又暧昧的言行,她鼓起勇气,斟酌着措辞开口:“她应该不会主动想要离婚的,她对她丈夫有感情,而且她丈夫曾经帮过她。结婚前她就决定好了,除非有一天丈夫先提离婚,她才会选择结束这段婚姻。”
那时候她还没有爱上卓驰远,只是出于感动和感激答应了他的求婚,但也是这份报恩的心,让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哪怕她丈夫不顾她身体,让她去做试管?”
秦述玉说“是”:“但她也会以自己为先,不愿意的事她会拒绝的,而且……她丈夫已经主动提出说可以领养。”
说完,手机里突然响起一声很轻的嗤笑。
秦述玉愣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紧接着那道带着嗤笑、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就不好奇她丈夫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又想要领养?”
这话问得耐人寻味,像是他知道什么一般,秦述玉心不禁提了提:“什么意思?”
“没什么。”
在秦述玉的一颗心不上不下地吊着时,电话那头只淡淡吐出这三个字。
秦述玉瞬间哑然。
电话里陷入沉寂,静默无言中,秦述玉隐约听到那头传来劝酒的起哄:“卓总,该你喝了。”
她唇角微微翕动,还是开了口:“周先生——”
“秦小姐什么事?”
“我丈夫他身体不太好。”她带着几分请求的口吻说,“能不能麻烦您照看着他点,让他少喝点酒?”
话音落下,电话里再次陷入沉默。
久久得不到回应,秦述玉有些忐忑,也有些后悔,驰远毕竟是为了生意在应酬,自己说这些反而不好,她刚刚也是太担心了。
终于,听筒另一端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当然可以。”
挂了电话,周竞停站在阴影里,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迈步走向酒桌。
见他过来,刚刚还推杯换盏、起哄不断的酒桌骤然一静,周竞停往椅子里一靠,松了松领带,懒洋洋看向对面,吩咐尹晟:“去给卓总把酒满上。”
尹特助心里一紧。
凭着这么多年的经验与直觉,尹特助已经觉察到老板此刻的心情不太好,不,是很不好。
他也听懂了老板的言外之意。
于是满脸堆笑地拿了瓶新开的酒走到对面,又笑眯眯地给卓驰远满上酒,招呼桌上的其他人:“卓总远道而来,咱们作为东道主,都轮流敬卓总一杯。”
“来,卓总,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第17章 “我是你那个无能的丈夫吗?”
入夜,下起了大雨。
夏末余温一夜散尽,秋意裹着寒气袭来,气温骤降。
秦述玉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夏被,被冷空气冻得打了好几个寒颤,次日早上醒来,就发现着了凉。
并不多么严重,但总归不太舒服。
这天是周六,周一就要去新公司报道,她叹息自己倒霉,然后赶紧去药店买了点感冒和退烧药。
中午,钟婶叫她去吃饭,茉莉也在。
为了不将感冒传染给两个孩子,秦述玉带上了口罩。
偏偏钟言完全无视了姐姐对她的保护,在秦述玉吃过饭坐在客厅休息时,她爬上姐姐的膝盖,用手戳了戳口罩,笑嘻嘻地说:“姐姐晚上睡觉不安分,踢被子。”
秦述玉连忙把她抱下去,紧接着茉莉又爬了上来。
“……”
“秦姐姐说是被子太薄了,才感冒的。”
“好嘛,那我听错了。”
两个孩子像是根本不懂感冒会传染这种事,一左一右地霸占了她的膝盖,紧紧黏着她。
秦述玉太阳穴直跳,真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可被两具软软小小的身体围着,是难得拥有的温馨时光,她又有些舍不得离开。
想到茉莉后天就要去上学,秦述玉关心问:“书包和文具买了吗?”
茉莉点点头:“梅婶婶已经带我去买好了。”
梅婶婶就是之前尹特助提过的想要收养茉莉的亲戚,对方两天前就到了南嘉,开始照顾茉莉。
“去了新学校如果有不适应的地方,你要跟梅婶婶或者你哥哥讲。”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跟我说也行。”
茉莉乖巧地应声:“我知道啦。”
“秦姐姐知不知道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茉莉又问。
秦述玉看着小姑娘黑白分明又闪烁着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
驰远今晚回南嘉,不清楚周先生他们会不会一同过来,她也不想去问。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她只能这么说。
“好吧。”
下午,秦述玉回了趟万景。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天晴,她将秋冬的衣被都收拾了出来,打算今晚在这边过一夜,等卓驰远回来好好聊一聊关于以后的事,第二天再将衣被都带到新住处去晒。
傍晚的时候她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用做他的晚饭,他说可能要晚点,让她先吃。
秦述玉随便煮了碗面。
吃完就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一直等到晚上七八点钟,卓驰远仍旧没有到家。
她因着了凉头有些发热,身体不太舒服,便也没有再等,留着玄关和客厅的灯,然后直接回到卧室,服了两粒退烧药躺下。
药效很快上来,意识渐渐模糊,不多久就彻底陷入昏睡状态。
深夜凌晨,整座楼栋被寂寥秋夜笼罩。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停在其中一层楼层,三道人影从中走出。
厚重的防盗门前,尹特助举起这家男主人的手,摁在了指纹锁上,门随即被打开。
沉寂数小时的房子终于有了细微响动。
只是秦述玉早已睡下,丝毫不曾听见房间外面的动静。
尹特助扶着卓驰远在沙发上坐好,卓驰远一身酒气,已然醉得不省人事,口中无意识念着:“阿玉……阿……玉。”
正站在客厅中央的周竞停眉骨骤然压低,目光淡沉沉地斜扫过去。
气压霎时沉冷,尹特助后背一凉,连忙抬手捂住卓驰远的嘴,断了那声含糊的呢喃。
周竞停收回视线,扫了眼整座房子的布局,站定片刻,没有一丝犹豫地抬步走向主卧,直接推门入内。
客厅里,尹特助目送老板的身影如同这家的男主人般,消失在了人家夫妻俩的房间内,再看一眼手底下醉过去的真正男主人,欲言又止。
淡淡皎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房间,洒在卧室中央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勾勒出一道蜷卧的纤细身影。
秦述玉睡得正沉,突然间难耐地翻动了下身体,干涩的唇瓣无意识地张了张。
半梦半醒中,她本能地伸手探向床头柜,想找到临睡前放在上面的水杯,缓解突如其来的渴意。
在月光照不到的床边角落,周竞停斜靠椅背,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陷在浓黑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一言不发,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敲膝头,目光锁着床上人影,如同蛰伏于暗处蓄势待发的猎手。
秦述玉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片刻,就在将要触碰到杯子的那一瞬,周竞停停下手中动作,长臂伸出,悄无声息截走了杯子。
秦述玉不知自己落了空,仍在努力摸索,梦中的她正行走在无边的沙漠,头顶烈日烘烤,滚烫热浪层层裹住身体,口中火烧似的干渴。
她在荒漠中遍寻水源不得,绝望之际,前方缓缓走来一道身影,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停在面前,俯瞰向她,目光中带着垂怜:“喝吧。”
杯子递到嘴边,冰凉凉的触感,秦述玉意识混沌地从床上坐起身,微微仰头,唇瓣急切地贴上了杯口。
水流滑过喉咙,渴意消散,她昏沉的意识终于清醒了几分。
“驰远,你回来了。”
秦述玉想也没想,便叫出丈夫的名字。
黑暗中,周竞停搭在椅沿的手缓缓收拢,薄唇抿成条直线,面无表情。
听不到回应,秦述玉撑起身体坐直:“怎么不说话,驰远?”
当她再次喊出那个令人生厌的名字,周竞停眉骨骤然压低,脸上的从容平静褪得干干净净,沉冷的嗓音与开灯声同时响起。
“秦小姐,你看清楚了,我是你那个无能的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