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有一次,秦述玉从楼梯拐角经过时,听到老宅里的两位女佣在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该说这孩子的命是好还是不好,要不是先生跟少爷都出了事,少夫人又跟少爷离婚带走了孩子,他一个外面情妇生的私生子,老太太怎么着也不可能接到身边来养。”
“周家这种家世能够让他认祖归宗,也算是走了大运,可真要说他命好吧,偏偏家里又出了这种事……听说先生是被三少给送进监狱的,那可是先生的亲侄子,你说先生还能出来吗……”
秦述玉无意间听到这些话,愣了一瞬,随后当作什么也没听见赶紧走了。
她并未将这天的事放在心上,豪门恩怨是非,她没有任何想要窥探的欲望。
又过了一个星期,那天早上骆小姐不在家,她在餐厅吃过早饭,本想带嘉嘉上楼写会儿字,嘉嘉却捧着本故事书,非要坐在餐桌前看,她和老太太拗不过,也就随他了。
这时女佣突然跑进来说:“三、三少来了。”
老太太当即脸一沉,起身往厨房走去。
没过多久,一道男人的身影走了进来。
秦述玉下意识抬了抬头,当时逆着光,那张脸浸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只瞧得见模糊的五官轮廓。
她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教嘉嘉认故事书上的字。
“祖母呢?”男人问,声音轻淡淡的,听着很年轻。
女佣回答:“老太太在厨房。”
男人没有再开口,继续站在那里静静地等。
老太太进了厨房一直没有出来,秦述玉不由往里面看了眼。
她所坐的位置侧对着厨房门口,望过去的瞬间,正好撞见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老太太从橱柜里翻找出两块厚抹布,然后果断地将灶台上一锅煮沸的热水端了起来。
秦述玉心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份预感很快得到应验,在老太太端着热气沸腾的锅从厨房小心翼翼绕到那位“三少”的身后,抬臂就要泼洒过去时,刹那间,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下意识地冲上前,将那具身体用力地推开。
紧接着,剧痛蔓延,她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秦述玉人已经在医院,后背上火烧似的疼,一位陪护守在她病床前,自称是“三少”那边派过来的。
后来,老太太和骆小姐一起来医院看望她,老太太感到很愧疚,表示一定会替她医好背上的伤,不会让她留疤,秦述玉倒觉得没什么所谓,那疤藏在衣服底下,又有谁看得见,况且那天是她自己冲上去的。
老太太见实在说不动秦述玉,便直接将做祛疤手术的钱打进了她的账户。
这期间骆小姐也替嘉嘉找到了合适的家教,等秦述玉身上伤好得差不多,她就回了南嘉。
关于这段往事,其实也才过去将近三年时间,再回想起来,其中许多细节都历历在目,比如,那栋老宅,女佣的窃窃私语,逆光中“三少”的身影、轻淡淡的声音……
以及,骆小姐的儿子嘉嘉,姓周,叫周奕嘉。
回忆与现实交织,后背早已愈合的伤疤随着往事的重现,莫名隐隐作痛。
秦述玉编辑好那条消息发送过去后,靠坐在床头,紧握手机等待着回复。
那天早上尽管没看清“三少”的脸,但应该不会错的。
秦述玉这时又想起件事,当初受伤后住院期间,有天她趴在床上,陪护一边为她抹药,一边和她聊着天,聊了几句,陪护忽然转身朝病房门口看去,说刚刚好像有什么人站在外面。
她们这才发现房门一直没关好,虚掩着,留着一条缝。
秦述玉连忙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却只在走廊尽头看到一道挺拔颀长的背影,那背影很快走入拐角,消失不见。
当时她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和那天在老宅看到的“三少”很像,却也不敢确定。
眼下再度想起这件事,秦述玉已经隐隐认定那就是“三少”,也就是周先生,可当时他又为什么不进来?
漆黑深夜,手机屏幕发着微弱的光,秦述玉迟迟没有收到回复,等待的过程中她又有些后悔发出了这条消息。
就算“三少”真是周先生,证明了这一点,除了能让她的猜测得到证实,似乎没有其他意义。
而当初在老宅时,她虽然坐在餐厅里教着嘉嘉认字,不过周先生应该自始至终都未注意到她,之后她晕倒过去,虽不清楚又发生了什么,但周先生对她应该是没有印象的。
所以南嘉再次遇到,她没有认出周先生,周先生也没有认出她。
秦述玉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消息不该发,只是已经撤回不了。
正打算放下手机睡觉时,屏幕一闪——
「秦小姐你每次主动找我,挑的时间都这么巧。」
秦述玉盯着这句话研究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直接问。
「开视频你就知道了。」
和消息一同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通视频通话邀请。
秦述玉心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上次那场视频乌龙,她意识到什么,连忙点了拒绝。
「这次反应很快。」
「周先生,请你不要再捉弄我了。」
「我想你是误会了,这不是捉弄,我认为应该叫做情人间的玩笑。」
情人……
什么情人?
秦述玉看着这刺眼的两个字,两边太阳穴重重跳了跳,突然间就想起那句——你该换个丈夫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比她漂亮、比她出众的大有人在,周先生什么样的得不到?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脸色微微泛白,抿了抿唇,颤着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聊天框:「我有丈夫,这种话请周先生以后不要再说了。」
「你那个丈夫。」
五个字戛然而止,但秦述玉知道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对面那人轻蔑的嗤笑声。
「你对他还没死心?」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那我提醒秦小姐一句,京港度假村的那个项目下个月就要定标了。」
秦述玉微微皱眉,以为周竞停在拿这事威胁自己:「这跟我没关系。」
又趁着对面没有回复时,她不再犹豫,鼓起勇气继续敲下一段话发送过去:「周先生,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我不会再回复你的消息。」
「茉莉那边,我也不会再跟她聊天。」
打出这行字时,秦述玉还是有些不忍,可她也知道,她再怎么软弱,也至少要摆出自己的态度,狠下心斩断任何跟周先生纠缠不休的可能。
发送完,她打算将周先生的微信号拉黑,这时屏幕再次一闪:「好啊。」
秦述玉愣住。
「秦小姐是想拉黑我?」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件事,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孟家晚宴那天,我们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面,至于之前在哪里见过,你应该也已经记起来了。」
「还有件事你好像还不知道,早在三年前我就能让你跟那姓卓的离婚,不过最后我还是放了你走,那也是我至今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所以别觉得我卑劣,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但你看,命运让我们注定相遇。」
「述玉,你逃不掉的。」
第23章 “述玉,你知道周竞停吗?”
是夜,秦述玉做起了噩梦。
梦里她身处一间阴暗潮湿的密室,水雾弥漫中,一条毒蛇缓缓盘绕上她的身体,将她牢牢缠缚。
它吐着信子,一遍遍舔舐她,纠缠她,阴冷的气息扑在她耳边:“你逃不掉的。”
她惊惧地抬起眼,却发现那蛇长着周先生的脸。
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得以从那阴湿黏腻的梦中挣脱,下一秒浑身汗湿地醒来。
寂静的夜里,“砰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枕边手机忽地发出一丝微光,秦述玉的心骤然紧缩,后背漫上一层冷汗,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她已经拉黑了周先生。
心跳渐渐平稳,点开手机看了眼,果真只是运营商发来的短信。
秦述玉长舒一口气,躺下继续睡觉,但之后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句令她脊背发凉的——“你逃不掉的”。
她逼迫自己别再去想,可这句话就像魔咒,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回绕,挥之不去。
这份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周一上班才稍微好转,当思绪完全沉浸到工作中,也便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