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一周时间，秦述玉每天按时上下班，工作时投入全部身心，下了班就回到出租屋里看看电影，或是学着网上的博主做些简单的手工艺品，偶尔会去钟家吃饭，生活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
而卓驰远和周竞停也都没有再联系她，两个男人像是不约而同消失了一般，她渐渐松了口气。
每晚秦述玉还是会收到茉莉用儿童手表发来的语音信息，她到底没能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果断，真的硬下心肠冷落这个身世可怜又乖巧听话的女孩儿。
她还是如以往一样和茉莉聊天，好在每次聊天结束都不会再收到“晚安”两个字。
生活重归平静，平静得令秦述玉以为那晚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又过了一周，卓驰远开始联系她，在电话里频繁向她道歉。
“对不起，阿玉，那天是我做得不对，也说了很多混蛋的话。”
“是我太急功近利，一心想做出成绩给爸看，才鬼迷心窍，想着直接走捷径。你说得对，周竞停这样的人，不可能真会帮我。”
“你放心，我不会再将你推给他，我才是你丈夫，你也永远都会是我的妻子。”
“阿玉，原谅我好不好？”
只是短短十数日，他却像突然变了个人。
认识以来，卓驰远向来风度翩翩，温俊自持，秦述玉从未见他如此放低姿态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听着他低声下气的恳切语气，心不由得软了几分，可闭上眼，脑海里想到的又全是他那一晚的自私和算计。
他们之间存在着太多的问题，不仅仅是这一件，还有孩子、夫妻生活、三观理念……
这一刻，秦述玉突然释然。
“我不怪你了，驰远。”
她永远都记得那年言言确诊脑瘤，而她却因筹不到大笔手术费而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时，是卓驰远出现在她面前，温柔地朝她伸出援手：“这一百多万你先拿去用。”
卓驰远说她念恩，她想确实是。
她说：“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难再回到以前的生活，我……不想再耽误你。”
卓驰远深吸了口气：“我不会答应离婚。”
“那就先不离，我还是会住在外面。如果哪天你遇到合适的女生，想开始一段新生活，我会跟你去民政局。”
就像结婚时就决定好的那样，这段婚姻的延续或结束，都由他来决定。
秦述玉自觉已经跟卓驰远说得足够明白，并且在她看来，卓驰远并不爱自己，既然如此，他应该没有理由还纠缠着这段关系不放。
但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那天秦述玉下班回家，刚走上她所住楼层的楼梯拐角，远远地就看见一道人影蜷缩在她家门口。
她快步走上前，才看清是卓驰远。
他满身酒气，喝得醉醺醺的，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胡茬，满脸疲态，是她从未见过的颓废。
“阿玉……我错了……”卓驰远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
看着这样的丈夫，秦述玉心里五味杂陈。
她压下那股酸涩和心疼，先拿出钥匙打开门，又将地上的人搀扶起来。
卓驰远这时缓缓睁开醉意蒙眬的双眼，视线落到秦述玉脸上时，愣了愣，然后笑起来：“阿玉……”
他抬起手，朝她脸颊伸去。
秦述玉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卓驰远的手僵在半空，顿了片刻，又颓然垂下，声音里满是苦涩：“对不起。”
秦述玉移开眼，没有回应这声道歉，只是默默将人扶进了屋子。
和过去的三年里一样，秦述玉习惯性地泡了杯蜂蜜水，递给客厅沙发上的卓驰远醒酒。
等他喝完，她开口问：“要我帮你打车吗？还是让人来接你？”
卓驰远抬起头，神色显出落寞与自嘲：“这么急着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述玉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你留在这里……又想要做什么呢？”
“我什么也不做，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秦述玉叹了口气，没有回应，转身进了厨房。
上了一天的班，她已经很累了，只想赶紧填饱肚子上床躺下，明天一早还要去公司。
冰箱里还有昨晚的剩菜，秦述玉本打算直接微波炉热一热，然后随便对付两口，但一想到卓驰远也在，她还是另外又炒了两道清淡的菜。
卓驰远虽然喝了不少酒，胃里却空空荡荡，闻见熟悉的饭菜香，立刻就饿了。
夫妻俩久违地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了顿饭。
饭后，卓驰远主动收拾碗筷：“我来洗。”
他殷勤备至，只是因为醉着酒手脚并不利索，身体也晃晃悠悠的，秦述玉生怕他摔了这里本就为数不多的碗碟，连忙拦了下来，自己洗了。
洗完，她擦了擦手，想去问卓驰远什么时候离开，她好早点休息，只是走进客厅时，却听见他在打电话。
他皱着眉，脸色很不好，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秦述玉仍能听个一清二楚。
“警察带走了几个人？”
“一群傻x，居然躲到我的会所里吸上了。”
“有没有打听清楚警方怎么得到的消息？”
“查封？”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等挂完电话，秦述玉担心地问：“会所出事了？”
卓驰远收起刚刚的怒色，安抚般看向她：“没什么大事，我会处理好。”
秦述玉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说：“我帮你打车吧。”
她叫了辆滴滴，将卓驰远送到楼下，亲眼看着他上了车，才折返回家。
她心里隐隐有股不安，虽然驰远嘴上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可从那通电话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听出事情似乎很严重。
周末的时候，秦述玉意外地接到了堂姐卓夏恩打来的电话。
卓夏恩也在卓氏工作，平时挺忙，秦述玉跟她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卓老爷子的寿宴那天。
“述玉，最近忙吗？”
她回了句“还好”，又问：“夏恩姐你呢？”
“公司最近事情不少，我都连轴转了好几天了。”
互相寒暄了几句，卓夏恩问：“今天有没有空？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出来喝杯咖啡怎么样？”
秦述玉直觉她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只是卓夏恩不主动先提，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便答应下来：“好。”
半个小时后，秦述玉赶到约定的咖啡馆，卓夏恩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笑着朝她招手。
等面对面坐下，卓夏恩率先开口：“本来想中午请你吃饭的，但我待会儿还有事，只能临时约你出来在这边坐一会儿。”
秦述玉忙说：“没关系的。”
卓夏恩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你搬出去住的事我听驰远说了，能有份工作是好事，你过去就每天待在家里，估计也闷得慌。”
“只是你跟驰远总归是夫妻，一直分开住怎么说都不太好，还是找个时机商量下怎么办，或者可以在你公司附近再买套房子，以后你们俩就住那儿，也方便你上下班。”
秦述玉有些尴尬，她总不能告诉卓夏恩，他们夫妻俩已经快走到离婚的地步。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应，视线无意间落到对面卓夏恩的左手上，那只手的无名指戴着颗闪闪发光的钻戒，中间的钻石又大又亮，镶嵌在镂空的蛇形戒托中。
“夏恩姐，你要结婚了？”她不禁问。
卓夏恩明艳、漂亮，追她的男人一大把，可秦述玉只在刚嫁进卓家的时候，见过她交过一个男朋友，后来没过多久二人就分了手，自那以后卓夏恩一直单身至今。
卓夏恩笑了笑：“结什么婚？只是戴着玩玩儿。”
她摘下戒指，递到秦述玉面前：“好看吗？”
“好看。”
窗边阳光下，钻戒闪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熠熠生辉。
“三百多万呢。”
秦述玉惊讶地张了张口。
“你自己买的吗？”秦述玉知道卓夏恩一向舍得在喜欢的东西上花钱。
“我老公送的。”
“老……公？”
卓夏恩“噗嗤”一笑：“我逗你玩儿呢，你还真信了。”
“行了，不说钻戒了。”她转开话题，“来说说驰远吧。”
秦述玉听到这里一愣，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卓夏恩今天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不禁担心地问：“驰远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