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细雨,秦述玉撑着伞像往常一样走到路边,打算前往地铁站,一声“阿玉”却忽然从前方传过来。
她心一跳,抬头望过去,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车旁,眼前的情景和那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过来之前一声招呼也没打。
也或许是打过招呼的,但她没有看到,自上次在电话里彻底说开后,她就不再接他的电话,消息也设置成了免打扰。
“阿玉。”卓驰远迈步朝她走来。
秦述玉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平静:“什么事?”
“我们谈谈。”
“如果不是离婚的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卓驰远没料到从前一向绵软、好说话的妻子,现在变得这么强硬直接,原本准备想说的话硬是被堵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我们非要闹成这样?”
“我没有闹,是你做得太过分。”秦述玉握紧伞柄,“你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卓驰远却拉住她:“我今天过来一是想跟你谈谈,另外,顺带告诉你件事。”
“什么?”
“京港的项目我已经拿下了。”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秦述玉听了,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卓驰远微微笑道:“那天你说我太贪心,到最后可能什么也算计不到,但你看,事实证明是你错了,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周竞停还是把项目给了我。”
“所以阿玉,做人没必要那么倔,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在你看来,这样或许不光彩,是违背人性的做法,但别人不会在意这些,只要你成功了,他们甚至会夸你一句‘聪明人’。反倒是一直固守着所谓的原则和底线,未必能得到好结果。”
“阿玉,只要留在我身边,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钱、房子,或者公司股份,只要你帮我,我都能给你。”
秦述玉静静听他说完,早已麻木的心掀不起半点波澜,她轻轻摇了摇头,平静地戳穿了他的虚伪:“因为被出卖身体的人不是你,你能坐享其成,当然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
她如果真答应了他,最后承受痛苦、煎熬,在深渊中苦苦挣扎的人也只会是她。
卓驰远现在这么苦口婆心地劝她,不会想到她以后将面对的痛苦和代价,不,也许是想到的,只是不在乎,他的心是极度自私的,凡事都以自身利益为先。
秦述玉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周竞停愿意帮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但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我也不会帮你什么。”
“你……好自为之。”
扔下最后的话,她不再看他一眼,径直向前,昏黄路灯下,撑着伞的纤细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雨幕中。
挤上地铁,秦述玉置身于拥挤晃动的人群,车窗上倒映出她那张疲惫麻木的脸,下班前那份难得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入职一个多月,今天公司举办的新员工欢迎大会上,她被被评为“最佳新人”之一,尽管没有什么实质性奖励,但能收获到鼓励和认可,对她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她原本打算去地铁口的摊子上买份糖炒栗子,只是在见过卓驰远后,已然没了心情。
秦述玉以为这份糟糕的情绪要等睡上一觉才能好,但是刚回到家,她就接到了妹妹秦歆打来的电话。
“姐,我后天就回国了。”听筒里传来秦歆兴奋的声音。
秦述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一愣,许久才回过神:“真的?”
“当然是真的,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我骗你干嘛?机票都已经买好了。”
“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不是还说要等到年底吗?”秦述玉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本来我是计划年底辞职的,但这边公司突然裁员,我很幸运地被裁到了。”秦歆语气里满是高兴,“这边的事我都已经交接处理好了,房子也退了,再留着也没事情做,不如回来。”
秦述玉这才放了心,问:“那你后天几点到机场?”
“晚上六七点吧,你要是上班来不及的话就别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
秦述玉六点下班,算上路上堵车的时间,从公司到机场一个小时肯定够了,她于是说:“我七点前能赶过去,你要是先到了,在机场等一下我。”
“好。”
“那你晚上住哪儿?要不要……住我这儿?”她既期待又紧张地问,“我这边还有间次卧,收拾得很干净,你过来可以直接住。”
秦歆一口答应下来,秦述玉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
挂了电话,秦述玉再也没心思去想卓驰远的事,因为秦歆要回来,她的心情再次好转,也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周末时她刚将整个屋子包括那间次卧打扫过一遍,但吃过晚饭后,她还是又进去重新收拾了一下,确保里面一尘不染。
看了天气预报,次日是个大晴天,于是她提前了一个小时起床,打开窗户通风,又将四件套和被子洗干净晾晒在阳台。
做完这些,她才赶去上班。
晚上,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等终于到了秦歆回来的当天下午,秦述玉第一次在工作中静不下心,频频看向手机上的时间,好在那天没什么要紧的工作。
一下班她就打车去了机场。
抵达机场大厅时,秦歆已经坐在里面等了半个小时,将近一年时间没见,再见时姐妹俩都有些激动。
秦述玉眼眶红红的,秦歆见了,“哇”了一声:“你不是要哭吧?”
但自己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等二人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秦歆感叹着:“真想不到我们俩还会有这么感人的一天。”
秦述玉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秦歆就“嘿嘿”地笑。
同父异母的姐妹俩以前相处得并不好,秦歆从小骄纵、高傲,对于后来才住进家中的姐姐总是处处看不惯。
如果不是秦述玉心性包容,不计前嫌接纳了从前幼稚不成熟的她,她也不会有机会像如今这般亲近在姐姐身边。
回去的出租车上,车内光影昏暗,秦歆抱着姐姐的胳膊,头枕在她肩上,小声开口:“以前……对不起。”
秦述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
秦歆回国的事,秦述玉已经告诉了钟婶一家,那边早已忙好一桌子的好菜,就等着她们回去。
路上,钟婶打来视频,问她们到哪儿了。
“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秦述玉回了句。
钟言的小脑袋迫不及待地凑到镜头前:“姐姐,二姐姐!”
秦歆立刻不满:“都说了不许叫‘二’这个字,直接叫我‘姐姐’就好了呀。”
“二姐姐,二姐姐!”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秦歆哼哼两声。
钟言“哇”一声假装被吓到,躲进妈妈怀里:“二姐姐要回来打我了。”
钟婶笑着揉她脑袋:“让你调皮。”
挂了视频,很快到了居民楼。
秦述玉麻烦司机师傅将车开到了她所住的单元楼下,下车走到后备箱那边拿行李。
秦歆站在一旁接过大包小包,同时不住地打量起四周。
夜色已深,但四下都亮着灯,居民楼灯火通明,秦歆这时不知看到什么,忽然推了推秦述玉的胳膊,压低声音:“快看,那儿停了辆劳斯莱斯。”
听到“劳斯莱斯”四个字,秦述玉心脏猛地重重一跳,她攥紧手心,将最后一个行李箱搬下来,面上竭力维持住平静:“别看了,快走吧。”
她头都不敢乱抬一下,就匆匆拉着行李箱快步往楼栋里去。
秦歆不明所以,还是跟了上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
半降的车窗后,那人不知静静注视了多久。
“秦小姐。”
熟悉淡沉的嗓音穿过刺骨夜风,飘落至耳边,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秦述玉脑海里闪过那句——“周竞停还是把项目给了我”。
第33章 “但远比卓驰远更适合做你的丈夫。”
夜色沉沉,冷风卷起地上泛黄枯叶,簌簌作响,飘落在秦述玉脚边。
秦歆见她停下,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刚刚那人是不是在叫你?”
“秦小姐”,总不可能在叫她,她才刚回国,夜黑风高的,不至于这么快就碰上熟人。
秦述玉“嗯”了声,又朝秦歆说了句:“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