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歆的注视下,她放下行李箱,下定决心似的折回到那辆劳斯莱斯旁。
对上车窗内那张沉敛矜贵的侧脸,秦述玉深吸一口气开口:“周先生,你是来拿毛衣的吧,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给你送下来。”
不等他作声,转过身就要走。
周竞停还什么都没说,话都被她抢先说完了,眼看着留给自己的只剩个背影,不禁有些被气笑:“秦小姐,几天没见,你伶俐了不少。”
“……”
秦述玉只当没听出话里的讽刺意味,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走了没多远,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她立时绷紧了身体。
“秦小姐。”
身后的人叫她的名字。
是……尹特助的声音。
秦述玉松了口气,缓缓停下,尹特助快步上前,走到并排的位置:“周总让我过来帮忙提行李。”
“不、不用了。”
但尹特助显然不可能听她的,他抢在秦述玉之前走到那只行李箱旁,直接拎起来“噔噔噔”走上了楼梯。
一旁的秦歆看着这莫名的一幕,瞪了瞪双眼。
秦述玉走上前,拎过秦歆手上的一只包:“上去吧。”
秦歆小声问:“姐,这谁?那辆劳斯莱斯的主人?”
“晚点再跟你说。”
秦述玉住在三楼,走步梯上去并不算吃力,进屋后,她先去给尹特助倒了杯热水,然后回房将那件洗干净的毛衣叠好放进购物袋,交给了对方。
“这是周先生上次落在这儿的衣服,麻烦交给他。”
尹特助看了眼,收了下来。
“还有件事……”秦述玉顿了顿,“那笔钱周先生已经答应收回,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尹先生你说?”
“嗯,说了。”
“前两天我去了趟银行,将剩下的四百九十万都退回到了原账户,应该已经到账了,尹先生你查收一下,有问题的话再联系我。”
“……好。”
尹特助拎着购物袋:“那我先走了。”
秦述玉送他到门口,最后说了句:“尹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语气郑重认真,令尹特助心底原本就萦绕的那一丝异样感瞬间加重,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作最后的道别?
他不由回想起来,上次见面还是老板吩咐他深夜送秦小姐回家,那晚应该是发生了点什么,秦小姐脸色发白,很惊慌的样子,隔天他就有事先行返回京港。
老板是在几天后回去的,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想来跟秦小姐的关系应该是有所缓和的。
但现在秦小姐说的这番话……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尹特助皱了皱眉,尽管疑惑,但也没多问什么,关上门离开。
秦述玉回到屋里,在玄关默默伫立片刻,才走进次卧:“先去吃饭吧。”
秦歆正在里面归整行李,听见声音直起腰:“走吧走吧,我都饿死了。”
姐妹俩一同过去另一栋楼的钟家。
从楼下经过时,那辆劳斯莱斯依旧停在原地,秦歆再次好奇地望过去,秦述玉却下意识偏过头,避开那个方向,快步走远。
到了钟家,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
听说秦歆以后就一直待在国内了,钟婶笑着说:“这样好,你们姐妹三个终于不用再分开了。”
钟言也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问起之后的打算,秦歆放下筷子,得意地宣布:“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秦述玉惊讶地看过去:“这么快?”
“是啊,还在国外时我就开始投简历了,我也是投了好多家公司才终于拿到了一份offer。”
“什么公司?靠不靠谱?”
“放心,肯定靠谱的。”秦歆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是鼎元集团刚成立的一家分公司,主要做芯片研发,就在南嘉本地。”
作为国内第一大企业,哪怕只是集团分公司,也是人人想挤破头进去的,秦歆能得到这份工作,喜悦之情可想而知。
秦述玉却在听到“鼎元”两个字的瞬间,神色微微一滞,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秦歆没觉察到姐姐的异样,继续说着:“我应聘的那个岗位比较看重有海外工作背景,我在那边有一年多工作经验,项目经历也刚好和岗位要求匹配上了,这才能被录用。”
秦述玉游离的思绪渐渐回笼,关心问:“什么时候入职?”
“还有一个多星期呢。”
吃过晚饭,时间已经不早,大家明天都还要上班、上学,秦述玉便带着秦歆先行离开。
走楼梯下去时,秦歆突然问:“姐,你说那辆劳斯莱斯会不会还停在那儿?”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和说话声明明灭灭,秦述玉垂着眼,含糊回答:“应该不会吧。”
都这么晚了。
两人走出单元楼,寒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空旷的黑夜格外安静。
周边居民楼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光线暗沉沉的,秦歆眼睛尖,她们刚出去没多远,她便指着远处喊:“……还在那儿。”
秦述玉眼皮跳了跳。
昏暗朦胧的路灯下,黑色车身泛着幽冷光泽,仿佛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秦述玉和秦歆刚一走近,副驾驶上的人像是已经等候多时,径直推开了车门。
挺拔身影裹着长款深色风衣,不断朝二人逼近,衣摆被夜风轻轻掀动,沉沉夜色衬得那具身形愈发冷峭。
这次,秦述玉不能再装作视而不见了,她脚步顿住,背脊微微绷紧,抬眼看向走来的男人。
周竞停缓步停在她面前,视线淡淡落向秦歆:“我跟你姐姐说几句话。”
秦歆愣了愣,看了眼眼前陌生矜漠的男人,敏锐地觉察到空气中的紧张,不禁担心地看了眼姐姐。
“没事,你先上去吧。”秦述玉拿出钥匙交给她,“302。”
秦歆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接了钥匙,转身走进楼栋。拐入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了下头,只看到姐姐浸在黑夜中的单薄背影。
路灯下,两道细长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曳,沉默中,秦述玉唇角微动:“衣服已经给你了,周先生你还有什么事?”
周竞停看着她一副客气疏离的态度,眼尾一敛:“又想划清界限了?”
语调带着几分似嘲非嘲的意味,秦述玉刚强撑出来的镇定从容,一下子去了大半,微微局促起来。
见她半垂眼帘不说话,裹在外衣下的身形纤细柔弱,冷风一吹,都像在发颤,周竞停声音低了几分:“外面冷,去车上说吧。”
“我不冷。”
听到要去车上,秦述玉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点距离。
周竞停眯了眯眼:“既然你不肯上车,那就去你家说。”
“……就在这儿说。”
“我已经两天没合过眼,刚从京港回来,就直奔你这儿,我现在很累,想坐下来说话。”
语气很轻,嗓音也有些低哑,仿佛真的很疲惫,秦述玉听了有一瞬间的心软,可很快又觉察出不对,立刻清醒过来:“这一路应该都是尹先生开的车,从京港到南嘉四个小时车程,你在车上有充裕的时间补觉。”
她刚一说完,一声低低的哼笑就清晰地飘落在耳边:“不仅伶俐了,心眼儿也长了不少。”
“……”
“心也变硬了。”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根本不像在好好谈事情,反倒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她的本意只是想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一见面,到最后都会陷入这种反复拉扯的局面。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不应该留下来的。
想到这里,秦述玉心里一跳,不敢再继续待下去:“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匆匆转身,背影几近仓皇,可还没来得及走出多远,手腕蓦地一紧,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牢牢钳制住,迫使她再次停下脚步。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泛凉的腕骨:“还说不冷。”
秦述玉试着往回抽手,却挣不开,她只能放弃,任他攥着自己手腕,闭了闭眼问:“周先生,你到底想怎样?”
周竞停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的身体掰转过来,不顾那低垂的眼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卓驰远找过你。”
他语气肯定,秦述玉眉心一皱:“你……派人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