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秦歆都表现得异常沉默,秦述玉也便问那个人是谁。
等到了看守所,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面午后的日光,两人走进接待大厅,登记好信息后,由民警带着前往被关押人员的会见室。
秦述玉陪着秦歆在玻璃外侧坐下,另一边,一个身穿囚服的男人很快被民警领进来,坐在了她们对面。
男人坐下的瞬间,秦述玉看到秦歆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不住地轻抖。
她抬头望向对面,只觉那张脸看着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秦歆拿起话筒:“舅舅。”
直到此时,记忆中一张模糊的轮廓渐渐浮上秦述玉脑海,她终于记起对方是谁。
高中那三年,她寄居在父亲与继母的家中,继母有个哥哥,经常性地到家里来,每次来都会给秦歆带许多礼物。
他为人风趣和善,作为公司合伙人,和妹夫交情深厚,作为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对妹妹体贴关照,也格外疼爱秦歆这个外甥女,他每次过来,最高兴的都是秦歆。
可偏偏也正是这个人,在妹夫骤然离世后,一声不响地卷走了公司所有钱款,出逃海外。
当时继母为此精神崩溃,秦歆也伤心了好一阵,她们本以为在秦父去世以后,还有这个值得信赖的亲人得以依靠,不想遭到的却是背叛。
继母那会儿突然被告知公司账户里的资金尽数被哥哥取走,起初还不肯相信,当发现怎么也联系不上对方后,才慌忙报了警,但他人早已出境,可供追查的线索又寥寥无几,案子一直搁置至今。
可现在,这个男人出现在了看守所里。
他什么时候回的国,又是什么时候被警方抓到,秦述玉一无所知。
但她清楚秦歆肯定是知道的。
她没打搅秦歆,只是在她拿着话筒几次要失控时,默默握紧了她的另一只手。
半个小时后,她们离开了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秦歆眼睛又红又肿:“我妈妈这辈子对不起过很多人,对不起你,对不起阿姨,对不起我外公外婆,但唯独没有对不起他。
“他们可是亲兄妹,我妈妈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总说会一辈子护着我们,可如果不是他,我妈可能也不会死……他以前对我们那么好,是真的很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刚在会见室,秦述玉有听见他们的几句谈话,她说:“人总是会变的,他当时欠了大笔赌债,被逼得走投无路,这种情况下他什么事都干得出。”
秦歆趴在她肩头“呜呜”地哭起来。
秦述玉能理解她的难受,曾经那么疼爱那么照顾自己的一个人,却在某个意料不到的瞬间,突然变得面目可憎,仿佛从前那些温暖的亲情都是幻影。
她紧紧抱住她。
到家后,秦述玉拿来湿毛巾,给秦歆擦了擦脸。
哭过一场,秦歆情绪好了许多,她把毛巾敷在红肿的眼眶上,一边说:“是周竞停帮的忙,才能将舅舅引渡回国,否则我这辈子恐怕都等不到他被逮捕的这一天。”
秦述玉意识到什么:“所以这阵子周竞停一直住在这里,你也没表示反对,是因为这事?”
“算是吧。”
“是他主动跟你提的?”
“……嗯。”秦歆说,“他说,姐姐你希望他在我们家留宿,但是又怕我会觉得不高兴,为了不让你为难,他提出只要我答应他在这儿住,就帮我找到舅舅。”
秦述玉:“……”
某人的无耻程度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晚上,两人又一起躺在床上看电影。
今晚放的是秦述玉挑的片子,一部安静舒缓的老式文艺片。
电影才放了十多分钟,身旁周竞停已经昏昏欲睡。
秦述玉轻瞄两眼:“你睡了?”
下一秒,长睫缓缓掀开。
周竞停看过来,他勾着唇角,眉眼疏懒:“我也不想睡,但这种文艺片对我只有催眠效果,你要是选一部刺激一点的,我现在肯定陪你一起看。”
秦述玉抿了抿唇。
文艺片确实节奏缓慢,有的剧情更是云里雾里,不是这类受众的人很难看进去,犯困实属正常。
“你想看什么?”她问。
“我想看的可多了,我说了你就给看?”
这熟悉的语气立刻让秦述玉心生警觉,一听就知道没安好心。
“算了,我自己重新挑。”
“挑个刺激点的。”
秦述玉不理他,最后选了一部犯罪题材的影片。
周竞停看了两眼:“也没多刺激么。”
她忍不住开口:“你不看就先睡。”
“谁说不看?”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安静下来。
忽明忽暗的光影在房间墙壁上流转,影片过半,秦述玉说起秦歆舅舅的事:“秦歆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谢就算了,只要以后她没事别掺和在我们中间就行。”
“她什么时候掺和在我们中间了?”
“以前是谁拦着不让你跟我走,不让你搬去跟我住?还要我一一数给你听?”
“她那是担心我,为我好。”
“那你告诉她,现在、以后都不用了。”
秦述玉沉默。
周竞停把玩着手里的长发,一圈一圈绕在指尖,然后轻轻一扯,秦述玉被迫枕上他的肩。
他轻抚她的脸:“以后你有我就够了。”
第71章 “你也是……烂人。”
平淡安稳的日子就这样继续着。
若是放在年前,秦述玉怎么也想象不到日后她和周竞停、秦歆,三个人能这么融洽地生活在一起,可眼下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细想起来如同梦境一般。
某日早晨,秦述玉打开衣柜时,看见里面周竞停的衣物已经占去了三分之一位置,不由一愣。
卧室里也是,男士拖鞋、剃须刀……满是他的东西。
她不愿意去他的地方住,所以他换了另一种方式,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渗入、侵占她的世界,等发觉时,身边已无处不留有他的痕迹与气息。
而她对此甚至渐渐习以为常。
望着衣柜里并排悬挂的衣服,秦述玉心有些乱了。
当晚下班,周竞停来接她。
明后天就是周末,他做出邀请:“去我那儿?”
秦述玉眼睫一颤,点了点头。
去别墅的路上,秦述玉算了算,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没在一起过了。
车缓慢行驶在拥挤的车流中,她默默往主驾看了眼,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其实以周竞停的经历和须求,他是恨不得天天和她连在一起,就像年前那次醉酒后一样,无休无止。
只是她实在不喜欢在和秦歆的家里跟他做那些事,他这才勉强退让一步,没有突破她的底线。
但周竞停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只要想了,就会提出去别墅住两天,从而满足自己的授予,并且每次怍得尤其兄很。
久而久之,去别墅几乎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上周周竞停有事回了京港一趟,昨天夜里才回来,在她那里住了一晚上,今天便又想去别墅留宿。
而她没有拒绝,没有推脱,就这样顺了他的心意……
次日,秦述玉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时隔半个月,周竞停将连日来包括从京港带回来的好东西全部交给了她。
昨夜他们谈论这些东西到后半夜。
秦述玉后来其实已经不想谈了,周竞停却怎么不肯放过她,宁愿让她一边睡也要一边讲给她听,好几次她都被他的声音吵醒。
醒来时,房间里空空荡荡,周竞停并不在。
忍着夜里被周竞停折磨后的疲惫与难受,秦述玉强撑着下了床。
柔软的丝质睡衣包裹住身体,动作间,还是一碰就藤。
怕周竞停忽然进来,她找出衣服走进洗漱间,将门关好后才开始更换,换衣服时甚至只敢闭着眼,不想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横际。
楼下张阿姨正在做午饭,秦述玉下去时听见客厅里有声音,走过去看了眼,周竞停跟尹特助正坐在沙发上说话,像是谈着事情。
秦述玉无意打搅他们,刚走到客厅门口就打算离开。
这时尹特助侧对着她的方向,对着周竞停说了几句话。
她脚下顿了顿。
周竞停抬眼望过来:“醒了?”
尹特助听见这句,话音戛然而止,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秦小姐。”
秦述玉看向沙发上的二人:“你们在谈什么?”
刚刚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尹特助似乎提到了“卓正明”和另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