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正明是她前公公。
周竞停双腿交叠，语气随意：“公司上的一些事，你想听也可以坐过来。”
秦述玉抿唇沉默，站立片刻，还是转身走了。
一直到她走远，客厅里都没再有声音传过来。
半小时后，尹特助和周竞停谈完事情，他没留下来吃饭，先离开了别墅。
餐桌上，秦述玉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米饭，周竞停坐在对面，将那道冒着热气的药膳炖排骨往她这边推了推：“多吃点肉，好好补补。”
她夹了块排骨吃了，然后问：“你怎么不吃？”
“特意给你做的，再说，我要不要补你不知道？”
“……”
秦述玉依旧当没听见他这些露骨的言辞，只默默吃饭。
周竞停却撑着头，不依不饶：“我要吗？”
“哑巴了？”
她不胜其扰，终于如他所愿开了口，说的却是：“何珊……是谁？”
话题跳跃得太快，周竞停原本还故意逗着她，闻言掀起眼皮：“问这个做什么？”
秦述玉垂了垂眸。
何珊是尹特助那会儿提到的另一个名字，她不确定两个字怎么写，只照着发音念了一遍。
“就问一下。”她说，“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周竞停看了她一眼，像是随口回了句：“卓正明的生意伙伴。”
秦述玉不再作声。
下午，周竞停在书房处理事务，秦述玉回到房间补觉。
她躺在床上，却想起三四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时她刚与卓驰远重逢不久，还在为言言的手术费而焦头烂额，这事她起先并没有跟卓驰远提起。
重逢后，卓驰远几次找她吃饭，还介绍了卓夏恩给她认识。
她当时每日往返于医院和出租屋之间，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放到别的人或事上，但因为实在走投无路，存着向卓驰远借钱的念头，才几次应下邀约，可每次到最后又都张不开口。
有次他们三个人一起在外面吃饭，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间，就在洗手间里，秦父生前的朋友打电话过来，松口愿意给她做担保向银行借款，但她除了每月定期给银行还款外，需另外给他一笔利息。
她跟还在国外的秦歆商量了一下，答应了，两个只要咬咬牙，十多年也便能还清了。
下定决心后，她放弃了向卓驰远借钱的打算。
从洗手间离开，回到餐桌上，卓驰远和卓夏恩正聊着天，卓夏恩话中提到“你爸”“何珊”这些字眼，秦述玉还听到了自己名字。
她疑惑地走过去，卓驰远却轻轻咳了一声。
当时卓夏恩就跟尹特助一样，话音戛然而止，但她不像尹特助会掩饰，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态。
这天过后，卓驰远大约是听说了她正在筹集手术费的事，主动提出为她支付这笔费用，她几次说自己已经筹到了钱，但卓驰远却直接将钱打给了医院。
之后就是卓驰远的告白，再不久，他们结了婚。
时过境迁，如今她已与卓驰远离婚，可那天在一起吃饭时卓夏恩不自然的神态不知为何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脑海里，当今天听到尹特助提到“何珊”这个名字，她瞬间记起了那天的事。
卓父、何珊，还有……自己。
秦述玉不明白，他们三个为什么牵扯在一起。
她不信像周竞停说得那样简单，何珊只是卓父的生意伙伴。
房间里一片寂静，秦述玉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索性坐起来打开手机，尝试着在网上搜索“卓正明”“何珊”两个人的名字。
卓父作为早年白手起家，如今在南嘉本地赫赫有名的富一代，多少媒体都曾报道过他的发家事迹。
秦述玉找到这些报道，一篇一篇浏览过去，在其中一篇报道中，卓父称在自己高中毕业后白手起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个女生陪他一起度过不少艰难的日子，可惜对方后来不幸因病去世。
记者问起女生的名字，卓父没有回答，只提及对方的姓氏——何。
随之，秦述玉又在另一篇十多年前的报道中翻到了一张卓父高中时期的班级毕业合照。
照片老旧，但仍能从泛黄的画面中辨出每个人的模样。
卓父现如今的长相、轮廓与年轻时并无多大变化，秦述玉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很快又注意到站在卓父身旁的一位笑容安静的女生，视线蓦地顿住。
或许是她的错觉，又或许不是，那位女生的长相似乎和她几分相似感。
翻遍整篇报道，都没有找到女生的信息。
秦述玉默默握紧了手机。
想起那件往事后，隔了一周，秦述玉突然接到了卓夏恩的电话。
秦述玉早已拉黑了卓夏恩的所有联系方式，来电显示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她随手接了，可下一秒，一声熟悉的“述玉”从另一端传过来。
听到声音的瞬间，胃里忽然阵阵翻搅，一股恶心直冲喉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挂断。
“先别挂，述玉。”卓夏恩急声喊道，“爷爷病了！”
秦述玉因为这句话而有了片刻的动摇，但她很快清醒过来，不再犹豫，直接挂了。
像卓夏恩这种为了一己私欲，就能毁掉别人人生的人，绝不可能只因为卓老爷子生病就打电话给自己。
她再次拉黑了这个手机号。
可被拉黑后，卓夏恩仍不放弃，继续换了新号码联系秦述玉，这次她也不打电话了，直接发了短信过来：「关于周竞停，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今天下午两点，我在临江路的那家咖啡店等你。」
秦述玉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眉心轻轻蹙起。
到了一点多钟，她还是简单收拾了下，出了门。
这天秦歆在公司加班，周竞停也有事情要忙，家里只她一个人在，谁知离开家后刚走到楼下，远远地看见辆熟悉的银色轿车朝这边驶来。
轿车缓缓停在她身旁，车窗降下，周竞停侧过头，看了眼她手上的包：“去哪儿？”
秦述玉也停下脚步：“你怎么来了？”
“事情忙完了，过来接你出去看电影。”
“晚点再去吧。”她说，“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话题又绕了回来。
“临江路。”
“去那儿做什么？”
“见人。”
周竞停继续追问：“见谁？”
秦述玉太阳穴跳了跳，被他没完没了的盘问弄得有点烦。
周竞停的目光却仍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等着她回答。
“卓夏恩。”她到底没有隐瞒。
“见她做什么？”
“……她找我说些事情，我也有事想问她。”
周竞停这才收回视线，他解锁车门：“上车，我送你去。”
秦述玉攥了攥手提包带子：“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只是送你过去，到了地方我不下车，就在车里等你。”他又说。
她踟躇几下，还是上了车。
去的路上，秦述玉一想到即将见到卓夏恩，那阵反胃感再次翻涌上来。
周竞停瞥了眼她微微发白的脸色：“不想去，还硬撑着非要来这么一趟。”
她望向路边一闪而过的街景，没应声。
因为有些事你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问。
到了咖啡店，卓夏恩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
“你还是来了。”她轻轻搅动杯勺，抬头望过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秦述玉的视线在对面那张脸上略作停留，比之从前明艳夺目的模样，卓夏恩如今看着憔悴了不少，她妆容依旧精致，但整个人由内而外的状态已然没了往日的光彩。
她坐下，没说什么。
开始的五分钟，除了卓夏恩最初的那句话，二人谁也没主动开口。
最后终究是卓夏恩先撑不住：“你不想知道我要跟你说关于周竞停的什么事？”
秦述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事……我不感兴趣。”
说出这话的瞬间，她不自觉蜷了蜷手心，侧头透过落地窗朝路边看过。
远处，那辆银色轿车正停在那里，主驾的位置刚好正对着她。
明明隔了十多米远距离，看不清车内的情况，她却好似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正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秦述玉收回视线，看向卓夏恩。
刚刚那句话，并非出自她本心。
尽管周竞停这个人霸道又强势，控制欲也极强，人还很恶劣，但相处这么久，她不可能半点不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