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娘!」
其中一个戎狄人忽然叫住了老妇人,故作可怜巴巴地说:
「我们哥儿俩为了逃离郑州府,已经多日不曾安睡了,不知大娘可愿行行好,带我们去驿馆找个角落歇歇脚,我们睡醒了就走!」
「这……」
老妇人心中有些犹豫,那老大爷却连忙道:
「那怎么成?这驿馆不是谁都能进的,就算我们同意了,门口的卫兵也不会放行的!」
那两个戎狄人对视了一眼,只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说:
「那好,我们在门口等着,麻烦两位大善人给我们送点吃食和水就好!」
说完,他们便跟在张氏夫妇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往驿馆跟前挪,而他们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匕首。
这是戎狄最后的机会,他们敢来,就没准备活着回去,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反正他们是要和驿馆同归于尽的。
待张氏夫妇行至偏门时,门口的卫兵连忙上前,拦住后面的两个乞丐,质问道:
「什么人?不许靠近!」
老妇人刚想转身冲卫兵们解释些什么,却忽见身后的两个乞丐已瞬间将衣领拉高,捂住了口鼻,与此同时,其中一人扬起了衣袖,白色粉末顿时从中飘出。
几个卫兵措手不及,竟纷纷中招,相继倒地。
张氏夫妇因在卫兵的身后,受到一定的阻挡,没有吸入粉末,他们惊慌之下也连忙抬袖挡住口鼻,可那两个戎狄人已迅速闯进了驿馆。
他们把匕首架在了老妇人的脖子上,冲那老大爷威胁道:
「不许大声喊叫!赶快带我们去储存粮食的仓库,不然我就杀了这老太婆!」
老大娘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腿软,那老大爷见状,以为这两个穷凶极恶的刁民是饿疯了,想劫走驿馆的粮食。
他不敢硬碰硬,只好妥协道:
「好好好,我带你们去后面的粮仓,你们千万别杀我老伴!」
这两个戎狄人是从郑州府战场上逃来汴京的,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并不多,因此没有现成的炸药。
但是粉尘遇明火易爆炸,炸毁驿馆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储藏大量面粉的粮仓,直接把火折子丢进去,引起爆燃。驿馆里有那么多回纥使臣,能烧死一个是一个,只要能触怒回纥,让回纥与大周翻脸,他们戎狄就不算是完败。
驿馆里的守卫多集中在回纥使臣居住的地方,张氏夫妇的住处则偏僻清净得多,素日里亦鲜少有人来打扰,从这里溜去粮仓,再合适不过。
可就在这两个戎狄人挟持着老妇人前行时,那断了一条腿的家伙忽然脚下不稳,摔倒在地,袖中的火折子顿时滚了出来。
另一人见状,立刻忍不住破口大骂,可他却在情急之下骂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负责带路的老大爷一惊,不禁警惕道:
「你们……你们不是汉人?」
原来,那人竟不小心说了戎狄语。
另一个戎狄人见状,即刻便向老大爷投去凶狠的目光,威胁道:
「哪里如此多的废话?再问我就杀了这个死老太婆!」
可是,张氏夫妇还是很快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更何况他们还带了火折子,这显然不是来打劫的,而是来放火的。只要有些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密闭空间里的大量面粉遇到明火意味着什么。
不好,他们是要点燃粮仓,借此炸了驿馆!
老大爷虽跛着脚,但到底比那断了一条腿的戎狄人灵活些,他抢先一步扑上去,夺走了那火折子,高呼道:
「快来人呀!戎狄人闯进来了!」
断腿的戎狄人立刻拔出匕首,把老大爷按倒在地:
「老东西,让你喊!你个老不死的,我送你下去见阎王!」
说完,他一刀刺进了老大爷的胸口,那老妇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亦高声哭喊道:
「老头子!老头子!快来人呀!戎狄人要炸毁驿馆!快来人……」
可怜她话未说完,便觉脖颈处一凉,凶狠的戎狄人竟直接割破了她的喉管,大股的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
那戎狄人杀了老妇人,便欲上前去帮助自己的同伴,可倒在地上的老妇人却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抱住了这戎狄人的腿,不让他上前。
不远处,老大爷则紧握住手中的火折子,任凭那戎狄人如何抢夺,他始终不肯撒手。此时,他胸前已经流出大片的鲜血。
驿馆里的丫鬟、小厮们闻声跑来,顿时乱作一团。他们在汴京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打死也不会想到戎狄人会杀到驿馆里。
但惊恐之余,已有胆子大的小厮率先提棍冲了上去:
「我杀了你们这些戎狄狗贼!」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随手抄起自己身边的家伙什,拿扫帚的拿扫帚,拎簸箕的拎簸箕,就连厨娘都从厨房里拿出了擀面杖和菜刀,大家齐心协力地往那两个戎狄人身上砸去,顿时打杀声一片。
说起来,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大周最普通的子民,但此刻,他们每一个人又都分明是大周最勇猛的战士。
很快,驿馆里巡逻的卫兵也闻讯赶到,他们立刻上前将那两个半死不活的戎狄人制服了。
可那两个戎狄人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既然任务失败,戎狄王庭也不可能让他们活命,他们便双双咬舌自尽了。
此时,那已经气若游丝的老大爷终于松开了手里的火折子,他艰难地向一旁已经断了气的老伴爬去,喃喃道:
「老婆子,咱们自从在驿馆住下,食了那么久的俸禄,都是沾闺女的光,如今,咱们也总算为朝廷……尽忠了……咱没给大妞丢脸!」
他吃力地伸出手,牢牢抓住老伴的手,气息微弱道:
「老婆子,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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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善恶皆有报
张氏夫妇牺牲后,曹静和才终于得知,原来小鸥的父母早已寻到了汴京,当初在小鸥的衣冠冢前莫名出现的红枣馒头,就是张氏夫妇留下的。
这世间诸事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曾在尚不知女儿死讯的情况下,碰巧祭奠了小鸥的坟墓,如今竟也不幸跟着女儿去了。
不过,幸与不幸总是相对而言的,倘若他们一家人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这也未必就是二老的不幸。
曹静和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也是这样安慰侯琬瑜的。
侯琬瑜去迟了一步,没有赶上见张氏夫妇最后一面。
当初她执意要离开汴京,去郑州府寻找江渊和王真,却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错过了与王真的最后一面。如今,她好不容易从郑州府回来,不曾想又迟了一步,没能再见到张氏夫妇。
侯琬瑜伤心自责,跪在二老的灵位前痛哭不止。江渊得知噩耗后,也亲自前来吊唁了一番,他想安慰一下侯琬瑜,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当时,侯琬瑜从江府吊唁回来,便准备回驿馆了,可柳氏假惺惺地非要强留她,这才耽搁了时间。若非江渊去成国公那告了状,柳氏被禁了足,侯琬瑜还不知道要被留到何时。
倘若她能够早一点从成国公府回来,凭她的武功,收拾两个缺胳膊少腿的戎狄人想来不会太难。
张氏夫妇,也许本不必死的。
江渊站在侯琬瑜的身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快便离开了。回府后,他径直去见了柳氏,要求她亲自去张氏夫妇的灵位前吊唁,可柳氏却偏说,一定是侯琬瑜跟江渊告了状,江渊这才来向自己的母亲问罪。
然而,江渊这个世子已在府中根深蒂固,如今他战功赫赫,在成国公府已算半个当家人,他说要让柳氏去道歉,便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柳氏不去就绝不可能收场。
除了对张氏夫妇心怀愧疚,江渊也想让侯琬瑜看到,在成国公府,他还是能做得了主的,他不会任由母亲这般胡作非为,欺负没过门的媳妇。
柳氏终于在儿子的强逼下,去驿馆吊唁了一番,挤了几滴眼泪出来。事后,侯琬瑜默默料理了张氏夫妇的后事,主动为老两口披麻戴孝,送了他们一程。
按照张氏夫妇的心愿,他们出事前是想回到家乡去养老的,只是如今天气炎热,往南去更是越走越热,实在是无法将遗体运送回去。
皇上便只得命人将老两口的遗体火化,又点了一队暗卫营的人亲自护送他们的骨灰回乡安葬。
在整理老两口的遗物时,侯琬瑜特意挑选了一些物件儿,交给了曹静和,请她将这些东西一起埋进小鸥的衣冠冢里,让他们一家人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团聚。
如今,戎狄七皇子与三皇子都被关押,大周皇上已命人拟了书信送往戎狄,告知戎狄皇帝停止交战,接受谈判。七皇子与三皇子都是戎狄骁勇善战的将军,戎狄王庭失去这两员大将,又在郑州府落败,自不敢再轻易越过边境,只好答应尽快来汴京递交投降书,接受谈判,以求赎回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