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覆雨?你看见了?人家大门都关上了,你怎么看见的?难不成你也在门里面?」
「你……」
素素年纪还小,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但只隐约觉得那个好事者不是什么好人,他看上去很嫌弃这位卖米糕的曹娘子,可是曹娘子家的米糕那么好吃,曹娘子肯定不是坏人。
于是,素素也扬起小脸,瞪着那一时哑口无言的好事者。却听江沧笑道:
「你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刚回汴京的时候,你们不是也一样喊我卖国贼,天天对我喊打喊杀吗?怎么如今变得那么好心了,还提醒我不要再来买米糕。要我说,你们就是纯纯地看热闹不嫌事大,哪里有热闹景,哪里就有你们这群闲人!」
那好事者闻言,顿时冲其他围观者抱怨道: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卖国贼的本性!他就是看自己的同胞不顺眼!你有本事出来抛头露面,就别怪我们骂你打你!你这样欺软怕硬的卖国贼,只会欺负自己的同胞!」
谁知,江沧却索性坐到曹静和的铺子里,拍了拍素素的小脑袋,说:
「慢慢吃,吃完再走,曹娘子是好人,咱们不怕!」
「好,我听爹爹的!」
江沧只抱着怀笑道:
「说我欺负同胞,说我欺软怕硬,你们对曹娘子指指点点骂骂咧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曹娘子也是你们的同胞?如今我替曹娘子说几句话,你们又开始骂我是卖国贼了。我就不信,你们要是有一个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岳父,你们有几个人能做到宁死不叛降?」
「你……你这卖国贼!简直可恨!你跟着你岳父瞿炳一起叛变,在敌营里吃香的喝辣的,不顾同胞的死活,你这卖国贼有什么资格骂我!」
江沧见状,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起来,他摇了摇头,冲自己的女儿说:
「素素,你看到了吗?当他们说不过爹爹的时候,就只能骂我是卖国贼了。因为他们知道,我说得没错,他们无法反驳,便只好对我骂骂咧咧,以此来泄愤。」
「江沧,你别太过分!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我们砸臭鸡蛋了!我可告诉你,这个姓曹的女人日日簪花戴朵,涂脂抹粉,惯是个会勾人的模样!谁家好女人日日在外抛头露面!好好的爷们儿,都让这些个狐媚子给带坏了!活也不干了,饭也不吃了,就天天想着来看她!」
那好事者越是气急败坏,江沧便越是风平浪静。
他急,他跳脚,他骂骂咧咧,都是因为江沧戳了他的肺管子,他知道自己不占理,便只能变本加厉地羞辱江沧和曹静和,以此证明自己比别人都厉害,自己比别人看得明白。
谁知,江沧却突然摸出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敲着,悠悠道:
「世人实在可笑,相信男人可靠,一朝沾花惹草,反怪女人娇俏!」
素素扬起脑袋,一脸茫然地问道:
「爹爹,这诗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不需要听懂,吃你的米糕!」
江沧站起身来,走到那好事者身前,举起折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
「大家都是男人,你那点小心思我能看不出来?我看你是觊觎曹娘子的美貌许久了,恨不得自己方才也能一头扎进铺子里,占那么一星半点的便宜。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得不到人家曹娘子就开始骂曹娘子不守妇道。你说我是卖国贼,好像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一样!」
说完,江沧微微侧目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素素,问道:
「素素,米糕好吃吗?」
「真好吃!」
「那我们经常来曹娘子这里买,好不好?」
「好!」
说完,江沧拉过素素的小手,头也不回地淡定离开。
终于,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变了风向。
江沧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此时谁要是再骂曹静和,那就证明谁心里有鬼,得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于是,众人为了自证清白,纷纷谴责那好事者:
「你看看你,说话也太过分了!曹娘子家的点心物美价廉,你自己存了龌龊心思,凭什么不让我们去买?」
「就是,莫非你也是卖米糕的,觉得曹娘子挡了你的财路,便说人家靠脸卖糕!」
那好事者见状,顿时慌了:
「不是……你们……你们怎么反过来骂我了?江沧可是卖国贼呀!他是大周的叛徒!」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曹静和走上前,抱怀笑道:
「看来江公子说得真不错,当你发现他说得很对,你无法反驳之时,便只能骂他是卖国贼了。」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起来,那好事者见状,只得在指指点点中抱着头逃离了。
活像条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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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万般皆无奈
曹静和见众人终于散去,便转身回到店里,刚一踏出店铺的后门,便看到通往后院的回廊上坐着一个人。
竟是唐玉。
也对,前头闹得那么凶,他不可能不知道。
曹静和走上前去,有些无可奈何地说:
「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些小混混我已经观察了好几日了,他们不是汉人,是戎狄人!你曾在戎狄的统治下与很多戎狄人共事,万一他们认出你怎么办?」
戎狄人剃了大胡子,解下辫子,像汉人那样在头顶挽起发髻,再穿上汉服,看起来倒也与汉人没有什么异同。
但一个人的眼神和面相是不会骗人的。他们是从塞北而来的蛮夷人,中原沃土再好,对他们来说也是别人的地盘,他们始终是异乡人,始终是掠夺者,脸上永远带着穷疯了的蛮夷族对中原财富的渴望与贪婪。
而实际上,他们表面上的趾高气扬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眼神深处的躲闪和不敢与人对视,都暴露了他们心底在发虚——是了,在别人家门口撒野,多少还是有点害怕。
曹静和在长安卧底时接触过很多戎狄人,戎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面相,她是能看出来的。这几日,那些所谓的小混混在盯她,她也在盯他们。在确定对方是戎狄人后,曹静和一再叮嘱唐玉,千万不要轻易露面。
朱思淼这次是下了血本,这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个戎狄人,万一他们中有人也曾和唐玉一起做过宫门守将,必定会认出唐玉。
那就彻底完了。
但尽管如此,唐玉还是出来了,他虽然没到铺子里去,却一直躲在门后。
「我总不能眼看着他们欺负你!」
唐玉站起身来,沉声道:
「我不管他们是想检查你手臂上有没有那道伤疤,还是真的想对你怎么样,你既然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子,我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做一日夫妻,我就要对你负一日责任!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不可能坐得住!」
倒也不是,自己先吓跑的也大有人在。
当然,曹静和没有当面反驳他,而是问道:
「所以方才那颗石子是你弹出去的?」
「你不让我现身,我总归要想别的法子的。」
唐玉在二楼看得一清二楚,街上有大量城防局的人正在搜捕什么人。这时外出采买的白苓刚好回来,见店门紧闭,一问才知是几个小混混在里面闹事,吓得她赶紧赶去了后门,去找唐玉。
唐玉问她街上为何那么乱,白苓说,好像是绑架朱思淼的那个女贼现身了,官兵正在追捕。
唐玉瞬间便明白了,应该是山鬼在背后出手了,想必那帮负责盯着曹静和的戎狄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时候只要打开了店门,让他们自己在打斗中滚到街上去,他们得了消息便自然不会再在曹静和这里耗费时间了。
虽然曹静和早就用易容的假皮遮住了伤疤,但是戎狄人一向狡猾,他们一旦撕开了曹静和的衣服,那就一定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肯定还要上手,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疑点。
唐玉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得赶紧转移戎狄人关注的对象,当他们知道真正的女贼另有其人时,曹静和便有救了。
唐玉有些心疼地拉起曹静和的手,拨开她袖口的一圈白色绒毛,果然看到她手腕上有一圈红红的手指印。
这帮畜牲!肯定是借着检查那道伤疤对曹静和动手动脚了。
唐玉咬了咬牙,温声问道:
「疼吗?」
「不疼,这算什么伤呀!我们以前在建章宫习武的时候,女师傅会让我们互殴,伤筋动骨都是常有的!」
她说得风轻云淡,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在过去的那八年,他们假扮夫妻的时候,偶尔也会跟对方讲讲自己的人生经历,唐玉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训练细作的残酷,但每次听到,仍倍感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