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郑家旺肯定是不能再在郑记炒货现身了,他只能先在蔚县躲着,也不敢再和京中人通信。
山鬼告诉他们,如今皇上假装惩治郑昭仪,让朱思淼误以为皇上上了当,皇上身边那个真正的戎狄卧底势必会放心大胆地有所行动,目前宫中已加强了戒备,只等着瓮中捉鳖。
至于那个顶替曹静和的假女贼,是山鬼安排的,目前已经逃到了城外,朱思淼的人正在全力搜捕,一时也顾不上曹静和这边。
但还有一件事,十分要命——王真紧急给贺怀君送来密信,他在长安附近的山林里被早已埋伏好的戎狄人偷袭了。
为了不那么容易被追上,王真这一路走的一直是山间小路,且变化多端,几乎不可能被人猜出他下一步要走哪条路。
可是戎狄人居然能提前在长安附近的山林里埋伏好,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王真的随行心腹中有叛徒。
他在塞北经商那么多年,多与戎狄人打交道,但他毕竟是汉人,生意又做得如此大,戎狄王庭想必是不放心,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当然,戎狄投降后,肯定是没有完全撤回塞北,他们势必在长安留了一批人马,所以在接到消息后可以迅速在长安附近的山林里集结,等着王真上钩。
而王真也早已留了个心眼,他故意让所有随从都和他穿着打扮得一模一样,让人分不清哪个是领头的。
而且他故意又弄了一本假名册,每天都把它放在商队的第三个箱子里,晚上入睡时再拿出来抱在怀里。所以那个叛徒误以为那才是真正的花名册,戎狄人一现身,就直奔第三个箱子而去,王真故意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对抢走花名册的戎狄人穷追不舍。
但戎狄人的目的是赶快把花名册带回,因此并不恋战。王真的身边有他们戎狄的眼线,杀王真不需要他们现在动手,他们只负责把花名册赶快带回戎狄,至于王真,迟早会死。
戎狄人并不全都认识汉字,也不理解汉字的深奥,他们这次抢走花名册以后,留了个心眼,特意先打开看看是不是空白的,免得又上当受骗,但这次的花名册却写满了代号和名字。只是这些戎狄人并不知道,代号全是大周一些生僻的地名,真实姓名则全是中药名。
他们还欣喜若狂地以为这次拿到的是真的花名册,连忙快马加鞭地往塞北赶去。
当然,王真此时的境况并不好,目前他身边还剩五个心腹,他不确定哪一个是叛徒,也有可能叛徒不止一个。
真正的花名册还在他身上,一旦戎狄王庭发现他们在长安截获的花名册又是假的,只怕会变本加厉地追杀他,他身边那五个人,任何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杀掉他,夺走花名册。
那花名册里写着的不仅是每一个卧底的名字,还关乎着每一个卧底今后的人生。
于是王真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决定在戎狄王庭发现花名册是假的之前,就先一步离开这五个人,谁都不带。
离开的头一天晚上,王真故意装作很失意的样子,说自己对不起先父,对不起朝廷,害花名册再度被戎狄抢走,他喝了很多酒,五名心腹也陪他喝了不少。他不停地自责,内疚不已。
翌日清晨,心腹们醒来后,却早已不见了王真,王真只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愧对大周,决定跳崖自尽。
众人大惊,连忙去附近的山崖上寻找,果然在崖头看到了王真留下的遗物,有他的马鞭还有他的佩剑。众人又到崖下去找,那崖下是前朝人工开凿的一条运河,河水退潮后,露出浅滩,上面的岩石上凹陷了一大块,还有一摊血渍,应该是尸体坠落时所致。运河滔滔,想必早已把王真的尸体冲走了。
就这样,王真踏上了一个人护送花名册回汴京的路。这一次,他必须万无一失也必须更加谨慎。
当然,山鬼无法在密信中说得很详细,只告诉唐玉跟曹静和,王真的随从里有叛徒,他只得舍了随从独自东行,境况十分被动。
山鬼要他们想办法先把王真的死讯传到朱思淼耳中,让他彻底放松警惕,以为细作花名册不会再被送往汴京,他可以稳操胜券地在汴京扎根,不会再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此,朱思淼一定会大着胆子增加与宫里那个卧底联络的频次,这样便很容易被捉住一些蛛丝马迹。
但是这也维持不了多久,当那本假名册被送往戎狄王庭后,王庭里一定还有精通汉文化的政客,当他们发现那名册里全是中药名,而并非寻常人名,定然会意识到名册有假,从而再传信给朱思淼。
贺怀君说,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一步让朱思淼知道王真的死讯,在他极度放松的情况下抓住一些有利的把柄,进一步挖出皇上身边的那个戎狄细作,从而瓦解戎狄人在汴京的势力。而且必须要在戎狄把「细作花名册有假」的消息传到朱思淼手中之前完成这件事。
否则他们又会再次陷入僵局,前面那么多的铺垫便白费了。
曹静和拿着山鬼的密信,看了又看,忍不住在屋里一边踱着步一边道:
「怎么才能让朱思淼知道王真的死讯?而且他还得愿意相信。这也太难了!」
唐玉闻言,只平静地说:
「事情若是好办,想来山鬼自己就会办了,他都能有办法安排一个假女贼现身,把你摘出来,想来并非不顾及你我的感受。恐怕这一次,山鬼也有些束手无策,所以想请我们也想想办法。我估摸着,他这会儿也在苦思冥想中。」
唐玉所言有理,而曹静和也很快就明白了山鬼为何会让他们先去放出王真的死讯:
「我知道了!那本假的花名册已经先被送往戎狄,而王真的死讯肯定是在这之后才被送往戎狄的。若是等着戎狄王庭自己把消息传给朱思淼,那肯定是细作花名册有假的消息先到,王真的死讯后到,那朱思淼肯定就能猜到王真是诈死,真的花名册还在王真手上!」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把握先机,让王真的死讯先一步进入朱思淼的耳朵里,这样才能让他得意忘形,露出破绽!」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到底怎样才能让朱思淼相信王真已死呢?
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曹静和脑中出现。
═══════════════════════════════════════
第31章 深宫涌暗流
坊间有过了十五才算过完年的说法,因此在元宵节到来之前,汴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依然充斥着浓浓的年味。
先前热卖的对联窗花、烟花爆竹变成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莲花形状的,有鲤鱼形状的,有六角宫灯,还有近些年时兴的琉璃彩灯。哪怕是再寻常的人家,也要在门头两侧、窗户两边挂上两个崭新的灯笼。
坊间尚且如此,宫里更是张灯结彩。虽说离上元之夜还有几日,但各个宫殿、各处楼宇的花灯都已布置妥当,只等着元宵节那日一起点亮。
皇宫总是殿宇相连、楼阁层接的,在每日召开早朝的太极殿与后宫之间,有一道幽深的长廊,长廊尽头种植着一种四季常青的树木,不论何时都枝繁叶茂,也象征着前朝后宫一片祥和鼎盛之气,还象征着皇上多子多孙,皇家多多开枝散叶。
在那一片常青树的中间,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水潭是引了活水而来的,清澈见底,潭中的小石子清晰可见。
可谓丛林叠翠,甘露流芳。
就在这一片好景中,一个穿着青色斗篷的女人缓缓出现,她身上的斗篷与树林是一样的颜色,让人一时看不清身影,斗篷上的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嘴和下巴。
不多时,前面的太极殿散朝了。一身朱红色官袍的朱思淼匆匆从殿内走出,几个巴结他的大臣们连忙追上前去,又想请他去吃酒,朱思淼却连连摆手道:
「不了不了,各位同僚!在下腹中不适,急需更衣,急需更衣!」
更衣是汉人对如厕的文雅说法,朱思淼既然敢来汴京卧底,也是对汉人的文化和习俗做过充分了解的。
众大臣一听,不禁都笑着说:
「哟,看来朱大人最近在按时服药呀!」
「是啊,朱大人今日如此畅通,那下官等人也就不打扰了。」
朱思淼用广袖遮着自己的大脑壳子,一边往太极殿后面跑,一边暗暗在心里骂骂咧咧: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才来汴京多久,怎么那么多人都知道他素来排便不畅了!怪气人的!
不多时,朱思淼便踏上了那道长廊,他倒是并没有去恭房,而是一直走到那片树林中,脱下了显眼的朱红色官袍,露出里面的竹青色常服。
「怎么样,情况如何?」
他急切地向那穿着青色斗篷的女人问道。
女人微微弯起唇角,笑道:
「你放心,如今宫里虽然对皇上的膳食严格把关,每道菜都要试毒,但百密终有一疏。我们汉人讲究中庸之道,阴阳调和方能养生,在菜肴上也是如此。有些菜不可同食,长期同食便会导致身体亏损,气血两空,只要吃得次数够多,足以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