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秋肉疼得脸都皱了。
可她摸了摸那暖炉,暖意顺着掌心漫上来。
她又想起昨日,江夜白的手冷得像冰。
……算了。
她一咬牙,掏钱。
离开摊子时,乐秋一路都在心痛。
这可是她偷偷攒了好久的钱!
但越看怀里的白毛暖炉,又越觉得顺眼。
她把暖手炉揣进袖中,便折返回府,准备直接送给七小姐。
江夜白的院子依旧幽静。
月洞门开着,院内修竹静立,镜池无波。
乐秋走进去,却没见着人,她唤了两声“七小姐”,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石桌上摊着一本画册。
乐秋本不想多看——未经允许翻看别人的东西,总归不太好。
可那画册恰好翻在某一页,画上的内容不经意间撞入眼帘,她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是一组连环画,并无批文备注,画工精致,色彩却浓烈得刺目。
第一幅:一个女子跪在堂前,发丝散乱,面前站着几个面目模糊的人,正指着她,嘴张着,像是在训斥或咒骂。
第二幅:女子悬挂屋梁上,屋外的树叶都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
第三幅:画面骤然阴森起来。女子的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雾,雾中隐约可见一张狰狞的面孔。
第四幅:一座宅院,大门紧闭,院墙高耸,却处处挂着白帆,都是祭奠亡魂的用品。
第五幅:宅院内横七竖八躺着尸体,男女老少,无一幸免,画面中,那团黑雾已凝聚成女子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身后的竹子,震落一捧细雪,浸入领口,激得她一阵寒颤。
心头犯起凉意,七小姐真是个怪人,私底下喜欢看这么恐怖的画册。
她猛地甩甩脑袋,将那股寒意压下去,这江府待久了,人都容易疑神疑鬼。
乐秋攥紧袖中的暖手炉,转身便准备去找明殊。
天色阴沉。
风卷着碎雪,从回廊底下穿过去。
乐秋一路绕出月洞门,远远便瞧见池边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黑衣道袍,金玉环佩,身姿清瘦。
是明殊。
乐秋刚要开口喊他。
忽然“扑通”一声巨响,水花猛地炸开。
乐秋愣了一瞬,猛地看向池中,只见一道雪白身影坠入水里。
乌发散开,像墨一样在水中铺散。
是江夜白。
“七小姐?!”
作者有话说:
前期剧情线要重一些,不过后期就是感情线大一点了
第9章
乐秋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岸边的明殊。
他竟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水幽深,江夜白挣扎了两下,身体便开始往下沉,宽大的白袖浮在水面,像一片将要沉没的纸。
“你愣着干什么!救人啊!”乐秋急得朝明殊大喊,拔腿就往池边跑。
明殊眉心微蹙,神情有些不耐,依旧未动。
乐秋根本来不及细想,扭头四处张望,一把抓起岸边晾衣用的长竹竿,扑到池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江夜白!抓住!”
长竿伸入水中。
可水里的人却像没看见。
江夜白苍白的脸浮出水面片刻,黑发湿漉漉贴在颈侧,眼睫沾满水珠,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越过竹竿,看向岸边无动于衷的明殊,随即又缓缓沉了下去。
乐秋心头一跳。
“你是不是傻!抓啊!”她急得差点骂人。
偏偏江夜白仍没动作,像是没听见她的喊声一般,继续在水中沉浮,甚至向更深处滑去。
乐秋咬牙,猛地抽下腰间系带。
外衫顿时松垮下来。
她顾不上这些,飞快将腰带系在竹竿末端,打出一个活结。
“接住这个!”
她几乎整个人趴在岸边,努力将圈绳往江夜白那边甩。
冰冷池水不断翻涌。
终于,那圈绳套住了江夜白手腕。
乐秋眼睛一亮。
“抓紧!”
她死死拽住竹竿,整个人都快被拖进池子里。
好在明殊终于动了,他一手按住乐秋肩膀,另一手抓住竹竿,猛地往后一拽。
“哗啦——”
江夜白被生生拖上岸,冰冷池水顺着衣摆不断往下淌。
她浑身湿透,素白衣衫贴在身上,墨发凌乱地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整个人越发单薄苍白。
可无人看见,她低垂的眼底,掠过一丝阴沉冷意。
——蠢货。
江夜白心中几乎咬牙。
本是故意落水,明殊对旁人从无兴趣,唯有“救命之恩”这种东西,最容易成为接近的理由。
原本算得极好,以明殊的性子,虽冷漠,却不可能当真见死不救,届时便可顺理成章借此接近。谁知半路杀出个乐秋,硬是把这个局搅了个稀碎。
江夜白闭了闭眼,压下那股烦躁,耳边却已传来乐秋慌乱的声音。
“七小姐!你怎么样?”
乐秋半跪在地,见江夜白脸色惨白得吓人,急忙伸手按向她胸口。
“你是不是呛水了?我帮你压出来——”
手掌落下那一刻,乐秋忽然怔了一下。
……怎么这么平?她脑子还没转过来。
下一瞬。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扣住她手腕,毫不客气地拍打开来。
江夜白坐起身:“无碍。”
声音依旧轻缓,只是比平日冷了几分。
乐秋被甩得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擅自摸别人的胸口是有些冒犯,耳根顿时有点发热。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解释。
江夜白垂着眼,湿发遮住神情,看不出情绪。
乐秋挠了挠脸颊,脸上的笑容又跟不值钱一样扬起。
“昨日你救我,今日换我救你了。”她说着,又忍不住扭头瞪向明殊,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还有你!刚才怎么不救人?”
明殊神色冷淡:“我怕水。”
“?”
乐秋一脸震惊。
“你一个修道的,会法术还怕水?!”
明殊面不改色:“嗯。”
“……”
乐秋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计较,转头继续照看江夜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
不是人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痛苦中发出的尖啸。
明殊腰间铜铃猛地震响,他脸色骤变。
“诛鬼阵被触动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掠了出去。
乐秋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他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七小姐,你先在这休息!”乐秋丢下一句话,也撒腿追了上去。
大少爷的院子。
院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一团鬼物在中作乱。
上空符光冲天,一道巨大的阵纹浮现,金线交错,隐约形成诛鬼咒印。
是明殊先前布下的诛鬼阵!
他脸色彻底沉下。
下一瞬,双手结印,桃木剑悬在半空,剑尖直指那团翻涌的黑雾。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诛!”
恰在这时,像算好时机一般,明殊体周浮现一层黑气,又猛然向内收缩。
明殊身形一晃。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悬在半空的桃木剑微微一偏。
那团黑雾抓住机会,猛地冲出,向明殊打出一击,又迅速裹挟着浓烈的阴气朝院外逃窜。
明殊则被反噬震得猛然后退。
“噗——”
一口鲜血骤然吐出。
他单膝跪地,脸色瞬间惨白。
乐秋吓得赶紧冲过去扶人。
方才只来得及看清,那黑雾中隐约有个人影子,长发披散,看面容隐约是个女子模样。
“你没事吧?!”
明殊擦去嘴角血迹,呼吸微乱,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鬼物逃走的方向。
片刻。
他低低开口:“……无妨。”
“我已在它身上留下追魂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旁几个小厮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像是吓丢了魂,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乐秋循声望去。
只见江浩然被人扶坐在榻边,整个人却与昨日里那副沉稳模样判若两人,他双目通红,额角青筋隐隐暴起,死死盯着鬼物逃走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为什么——”
他忽然低吼出声。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为什么当初不听我的话?!”
江浩然猛地挥开身旁下人,踉跄站起身,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又像是愤怒。
“若你当初乖乖的……又何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