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秋的脖子被勒得生疼,呼吸瞬间被扼断,眼前开始发黑。她下意识想挣扎,但整个人倒挂在树上,根本无法发力。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风声自后袭来。
明殊不知何时已经掠至李二身后,手中桃木剑翻转,剑刃贴着李二的手腕轻巧划了一圈,干净利落,像切过一块豆腐。
那只手从腕部整齐断开,带着森白的骨茬和温热鲜血,掉落在泥土中。断口处的血喷洒而出,溅到乐秋的脸上。
李二发出一声比方才凄厉百倍的惨叫,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捂着断腕在地上翻滚。血从断口涌出来,染红了大片泥土。
“渣滓。”明殊垂眼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抬起脚,将厚实靴底重重踩在李二完好无损的另一只手上,用力碾压、拧转。
李二发出连绵不绝的哀嚎,疼得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明殊收回脚,又狠狠踢了他一脚,才终于停下。
乐秋挣扎着从树上爬下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喉咙里火辣辣地疼,但好在明殊出手及时。
她走上前,抬起脚,狠狠踹了李二一脚泄气,这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用了十成的力气。
乐秋出完气,低头一看,忽然注意到了地上那只断掌。
断裂处森白的骨头茬露在外面,断面整齐,泥土混着血。
乐秋瞳孔骤缩,猛地跳出老远,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狂跳,语气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明、明殊……你直接把他手掌切下来了?”
明殊斜睨了她一眼,猫眼微微上挑:“不然?留着他的手继续害人?”
“这也太残忍了……”乐秋的声音还有些发虚,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那截断掌上飘,又触电般地收回来。
“残忍?”明殊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了一下,“是他残害三条无辜性命残忍,还是我惩戒残忍?”
乐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心里明白,在这个世道,明殊这招算不得什么。路上听茶馆的说书人讲过,大户人家惩罚下人,动辄割舌断手,在寻常百姓看来甚至称不上稀罕事。是她自己还没有彻底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抿了抿唇,默默别开了目光。
暗处的江夜白缓步走出,素白衣裙不染半点尘埃,恰到好处地开口劝解,语声轻柔恳切:“乐秋,方才那李二已然疯魔,下手狠戾决绝,分明是存了杀你的心思。”
“明殊道长并非嗜杀残忍之人,只是知晓此人罪孽深重、死不足惜。若不是道长当机立断,你此刻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乐秋愣了一下,确实,方才若不是明殊那一剑,她现在只怕已经断了气。
她慢慢挪回明殊身边,声音还有些哑:“……多谢你了。”
明殊闻言,微抬下巴,眉眼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颔首接受她的谢意。
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江夜白,想起她今夜甘愿以身做饵、配合布局的举动,以及方才的善意劝解,少见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留影符。”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符纸,递给乐秋,“全程都记下来了,够治他个死罪。”
乐秋捏着符纸,心头瞬间涌上满满的成就感,眉眼弯弯,灿烂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终于破案了!可以为崔枝木,为另外两个无辜惨死的姑娘讨回公道了!
心底悄悄冒泡,她就说她是天命选中之人。
她嘴角翘得高高的,眼底亮晶晶的。
明殊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样子,心头莫名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
他别开目光,桃木剑轻甩去除血迹,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江夜白站在几步之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事情圆满结束,李二被五花大绑地押回了崔奶家。
崔奶拉着乐秋的手,千恩万谢,好几次要跪下给几人磕头,乐秋拦了几次没拦住,最终还是被她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崔奶又翻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塞到乐秋怀里,说这辈子老了不能当牛做马谢恩,只有这点钱财做谢礼,让乐秋千万收下,不然她就跪着不起来。
乐秋推拒再三,拗不过,只好收下了。
夜里,乐秋坐在床边,打开那个层层包裹的布包,数了数,有三十多两白银,还有一堆零散的铜钱。崔奶一个孤寡老人,带着孙女过日子,这些钱怕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
正看着那些银钱出神,房门忽然被叩响了。
乐秋起身去开门。
明殊站在门外,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墨发披散在肩后,没有戴那些繁复的配饰,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矜贵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
乐秋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他目光微微飘忽,避开乐秋的视线,不自然地低咳一声,抬手递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声音低沉轻缓。
“给你送药。”
作者有话说:
明殊属于正常人恋爱的进度,后面江夜白就完全是畸形的恋爱进度,一旦转换勾引对象,进展飞速。主要乐秋善良心软又老实的,哪里经得起勾引啊,啧啧啧。而且明殊过于傲娇了,嘴硬到后期才承认爱意,活该抢不过江夜白,先入场都还这么不中用啊,啧啧啧。
第23章
乐秋借着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慢慢涂抹药膏。
可灯光实在太暗,水面又晃,她怎么也看不清脖子上的伤痕到底在哪里,索性胡乱在脸颊上抹了几把。
明殊在一旁看不下去,夺过药瓶,指尖取了一点,轻轻擦了下去,嘴里还小声说:“这药很金贵的,谁允许你浪费的。”
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口,乐秋微微缩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她辩解道,“屋里没镜子,水盆里又看不清楚……”
话音未落,下颌忽然被一只微凉干燥的指尖轻轻抬起。
明殊的指腹抵住她的下颌,力道轻柔,迫使她微微仰头,露出纤细白皙、带着一圈红痕的脖颈。昏黄烛光落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那圈狰狞的掐痕愈发清晰刺眼,看得他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沉色。
骨节分明的手指又蘸了一点药,缓缓涂上去。
“再说,”乐秋还在嘟囔,“你都送给我了,还管得着我浪不浪费么……”
她说话时,声带震动,连带着明殊的指腹也微微发麻。
明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能看见她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毫无防备地仰着脸,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完全暴露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因为仰着头,只看见屋顶的房梁,睫毛轻轻颤着,乖巧得像一只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动物。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生出几分想要伸手揉一揉她发顶、掐一掐她脸颊的细碎念头。
抿唇,强压住这股奇怪的念头。
将手收回,用力捻了下指腹,才压下那股痒意。
“你别说话。”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好擦了。”
乐秋“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她看不见明殊的神色,自然也没注意到,那双上挑的猫眼在灯光的阴影里一直盯着她看,耳廓已经悄悄烧红了。
当天夜里,一场鹅毛大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翌日清晨推门而出,天地间仿佛换了副模样。远处的山峦覆上厚厚的白,近处的屋顶、树枝、柴垛上都积了松软的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光芒。
空气冷冽清新,带着雪后特有的那种干净气息,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洗过了一遍。
崔奶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粥,几人围坐在桌边,暖意从碗沿漫上指尖。
饭后,一行人带着被五花大绑的李二进了城,直奔府衙。乐秋和崔奶将李二以及那张留影符一并交到了衙门典史手中。
典史看过留影符中记录的影像,面色凝重地做了审问笔录。李二在确凿证据面前再无辩驳余地,很快便被押入死刑牢房,文书呈报上去,只待择日处斩。
而村长也被传唤至衙门配合问话,至于是否知情、是否包庇,尚需另行审问。
出衙门时,阳光正好,天无积云,冷风依旧刮着,但心底是热的。
乐秋走在崔奶身边,看着她那双因为连日哭泣而红肿的眼睛,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崔奶,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她是有些担心的,崔奶唯一的孙女没了,仇人虽已伏法,可她往后孤身一人,没了盼头,万一想不开……
崔奶却哈哈笑了起来,像是看穿了乐秋的心思。
“就还这样过活呗,我知道你担心啥,放心,我惜命着呢,还想多活几年,等下去了才好跟他们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拍了拍乐秋的手背:“后面可能会抱养个孩子吧,一个人住着难免冷清。再说我这把老骨头,总得有人给我收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