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乐秋端着餐食路过长廊,听见一间宽敞的屋子里传来婉转的歌声。
她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偏过头从半敞的门缝里望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江夜白正站在中央,水蓝色的长裙曳地,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像是水波在月光下轻轻荡漾。
唇瓣轻启,通透的音色唱得动人心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轻轻碾过才吐出来的。
明明是极尽暧昧的风月情歌,从江夜白口中唱出,却清而不艳、媚而不俗,清冷风骨与温柔唱腔交织,形成极致的反差蛊惑。
乐秋扒着门缝,再度被狠狠惊艳,眼睛都忘了眨。
江夜白唱着唱着,目光微微一侧,精准地落在了门缝外那傻子呆愣的眼眸上。
歌声依旧在继续,可那目光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缠在了乐秋身上。
江夜白微微侧过头,朝着门缝的方向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尾音刻意拖得又轻又长,像在人心尖上轻轻挠过。
乐秋只觉得自己心跳又漏了半拍。
一曲终毕。
她赶紧缩回脑袋,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快步离开了那扇门,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走动途中,她不忘观察这楼里楼外的布局。
白日学艺、伺候人的差事尽数落幕,阁楼开始安排众人歇息。
管事婆子特意吩咐,江夜白身份特殊、是重点培养的头牌,独享原先那间雅致精巧的卧房,清净舒适,无人打扰。
而乐秋这类姿色平平的底层新人,没有单独卧房的资格,尽数被管事带到后院的大通铺歇息。
大通铺拥挤狭窄,密密麻麻挤着十几名女子,空气沉闷不流通,充斥着脂粉与汗味混杂的复杂气息,床铺简陋破旧,被褥潮湿发硬,处处透着窘迫压抑。
这里的女子大多是被掳、被骗而来,或是家贫沦落至此,性子复杂,抱团排外,见乐秋是新来之人,当即心生欺凌之意。
不等乐秋看清房间,几名资历较老的女子便上前推搡,硬生生将她挤到通铺最边缘,靠墙漏风的极差位置。
“边角位置就留给你了。”
“姿色平平还能留在这里打杂,已经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排挤与刁难。
乐秋孤身一人,不愿深夜滋生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默默隐忍下来。
她刚把被子铺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清绝雅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墨发半束,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出尘。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夜白静静立在门边,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落在角落蜷缩的乐秋身上,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清冷不悦。
她没看旁人,径直走过去,伸手拉住了乐秋的手腕。
“跟我回去。”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那双眼眸先前看着让人莫名心怯,此刻却满是令人安心的力量。
乐秋愣住了:“你……”
“先回去。” 江夜白打断她,拉着她便往外走。
乐秋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窄小阴冷的角落,又望向江夜白的背影,轻快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她被江夜白一路带回了那间雅致的卧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声响。
江夜白松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偏过头看向还站在门口发愣的乐秋,拍了拍身侧的床铺。
“过来。”
乐秋走过去,挨着对方坐下。
床铺比大通铺柔软得多,被褥还带着淡淡的清香,瞬间让人心里安定下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管事们都回去歇息了。” 乐秋目光黏在江夜白身上,越看越欣喜,觉得对方在意自己,被关心的感觉很好。
“挨个房间找过去的。” 江夜白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乐秋傻乎乎笑起来,轻轻 “哦” 了一声,心底一股股暖意涌上来,聚在胸口,蒸得整个人微微发热。
不过倏然想起正事,心情又沉了几分。
“我今天在楼里转了一圈,四处都有守卫,从窗户往外看,这座楼是建在湖中小岛上的,单凭我们两人恐怕难以逃脱……”
“无妨。”
“我们可以想办法送信出去,向明殊道长求救,这楼里每日人来人往,总会寻到机会。”
乐秋紧绷的心绪被江夜白三言两语安抚下来。
两人并排躺下。
乐秋侧过身,脸朝着江夜白的方向,犹豫片刻,小声开口:“你今天唱歌真好听。”
江夜白明知故问:“你听见了?”
“嗯,我路过的时候…… 刚好听见的。”
江夜白侧过身,正对向乐秋,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清晰的弧度。
“那你觉得,” 江夜白的声音很轻,“我唱得好不好?”
“好!” 乐秋想也没想就点头,活像个无脑粉丝,“特别好,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江夜白浅浅一笑,模样格外动人,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下乐秋落在枕边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柔:“那以后,我只唱给你听。”
乐秋的心跳猛地再次漏了一拍。
唔,这话有些怪怪的。
她望着江夜白,忽然觉得这张容颜美得有些不真实,那双眼眸宛若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尽数吞没。
“你、你这话说的……” 乐秋结结巴巴,寻常朋友之间绝不会说这般话,她想找话缓和这异样气氛,却一时语塞。
只好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张脸并两只烧得通红的耳朵。
江夜白望着那一对发烫的耳尖,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再多言语。
夜风从窗缝里缓缓渗进来。
乐秋蜷在被褥之中,能清晰感受到身侧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实实在在的重量,让她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她索性闭上双眼,假装熟睡。
作者有话说:
乐子觉得这关系有点不对自己心为什么一直砰砰跳但不知道怎么说,老实人是这样的(笑)
第29章
乐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 生怕自己稍一动弹,便暴露了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悸动。
身躯僵硬地定在原处,耳廓的绯红迟迟未褪, 顺着耳尖悄悄蔓延至脸颊。
身侧, 江夜白静静侧躺,姿态松弛又从容, 垂眸落在近在咫尺的少女脸庞上,漆黑的眼眸隐在黑暗中, 情绪晦涩难辨,却带着十足的审视与掌控。
江夜白看得仔细,将乐秋睫羽轻颤的慌张、肩线微微绷紧的拘谨、耳尖藏不住的潮红一一收入眼底。
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淡淡的轻笑与笃定。
真是个好拿捏的傻子。
不过是几句软语温存, 一点偏宠呵护, 便能让她这般心神大乱, 全心全意依赖过来。在那道士身上费尽心思都求不来的赤诚信任, 这傻子轻而易举便全数奉上,着实省去了不少功夫。
这般极易动心的棋子,世间难寻, 实在完美得让人心满意足。
心念微动, 江夜白缓缓侧身, 身姿轻缓无声, 生怕惊扰了她这副故作熟睡的模样,抬起微凉的手臂,探入被褥,轻轻环住了乐秋纤细柔韧的腰身。
少女的腰肢细软单薄,浑身透着毫无攻击性的温驯,被褥间萦绕着她干净温润的气息,暖意融融, 软软糯糯的触感贴着掌心。
怀抱被这般温热的身躯填满,江夜白心底不自觉生出清晰的对比。
那道士一身傲骨凛冽,皮肉骨骼皆是冷硬如锋,生人勿近,半点温柔暖意也无。
可怀里这傻子全然不同,通体柔软,温顺乖巧。
江夜白微微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乐秋蓬松柔软的发顶。
发丝清香浅浅萦绕鼻尖,闭上眼,清晰地感知到怀中那具身躯骤然一僵,随即而来的,是逐渐加快、紊乱失序的心跳,隔着皮肉,轻轻撞在紧密相贴的胸口。
那慌乱的、藏不住的悸动,直白又纯粹。
江夜白唇角悄然扬起几分恶劣玩味的弧度。
果然,只需稍稍引诱,便能让这傻子方寸大乱。
不需多久,便能让这傻子对自己彻底卸下心防,死心塌地,再也生不出半分隔阂与顾忌。
乐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箍得心神俱乱,她死死抿着唇,眼皮微微发烫,半点不敢睁开。
腰间那只微凉温柔的手,看似轻柔,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牢牢圈住她。
暧昧的氛围层层包裹,让人无处可逃。
明明之前也曾同榻而眠,也曾近身相伴,可今夜的相拥格外不同,每一寸触碰都撩得她心绪翻涌,浑身发烫。乱七八糟的念头交织缠绕,脸颊热度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