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乐秋。”
“昨晚的事, 是我糊涂了, 但你但当时的状况确实很……你若生气,拿刀捅我也可以,我不会躲。”
乐秋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在说什么”,尝试回忆,但得救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片空白, 半点印象都没有。
目光无意间扫过床上的景象,脑子里那根刚刚转起来的弦猛地断了一下。
床铺一片凌乱。
被子扭成一团,枕巾半垂在床沿,她的外衫随意丢在脚踏上,而她自己,低头一看,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肚兜,细绳松松地挂在肩头,衣料皱得不像话。
乐秋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江夜白,看见了另一件让她彻底宕机的事。
江夜白的上半身是赤裸的。
肩背比平时宽阔了许多,锁骨平直,胸前是平坦的,腰线紧致流畅,肌理清峻干净,分明是一具男人的身体!
乐秋的眼睛瞪圆了。
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和那具陌生的身体之间来回跳了三四次,大脑彻底过载。
那张脸依旧是那张脸,眉眼精致,玉白清冷,可搭配上这副舒展凌厉的男身,整个人的气质彻底颠覆,多了少年人清冽又蛊惑的凌厉感,极具冲击力。
信息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哪个问题该先问出口。
半天回不过神,只好抓着摆放在她面前到这个问题,挤出一句茫然又错愕的问话。
“你……你怎么是男的?”
江夜白望着她呆愣懵懂的模样,漆黑眼底深不见底,沉默了片刻,像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再开口时,声线褪去了往日刻意柔和的女音,变得低沉清冽,带着少年男声独有的磁性:“你先答应我,别害怕我好吗?”
乐秋愣愣点点头。
这不会是什么梦吧,那药让她兽性大发,导致她欲求不满,然后梦到性转版江夜白?
眨眨眼睛,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屏蔽掉,认真听江夜白说的话。
“真正的七小姐……早就死了。”
乐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是一缕孤魂,偶然间遇到七小姐,她愿意将这人皮借给我行走在人间,再体验一遍为人的感受,只求我替她将府中真相公之于众。”江夜白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脆弱,“所以后来,我才会那样帮你们查案,帮你逃出江府……”
一番话娓娓道来,字字清晰。
乐秋只懵懵回想,怪不得在江府查案的时候他总跟在身边。
怪不得他体温一直那么凉,原来是鬼啊……
可奇异般的,她居然没有半分害怕。
也许是因为对方从未害过她,在江府的时候救过她两回,替她挡过鞭子,昨晚又从天而降把她从那两个龟公手里救了下来。
所以即便是鬼,也应该是个好鬼。
只是……性别这件事,让她一时消化不了。
把对方当闺蜜处了那么久,骤然得知对方居然是男性……那她之前那些亲密行为算什么,算骚扰他吗?
乐秋眼神里散发着淡淡的崩溃。
不对,不对,刚刚江夜白在跟她道歉什么?忽然想到昨晚的药,联系到糟糕的现场……大脑再一次宕机。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俩……
她动了动身体,确实感觉腰背有些酸,可昨天干了一整天的重活,好像酸痛也很正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肚兜,又偷偷瞟了一眼江夜白赤裸的上半身,耳根开始发烫。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记忆大片空白,碎片零散,怎么都拼不完整,越想越乱,越乱越懵。
正胡思乱想着,江夜白忽然坐起身子,往这边挪了挪,低垂着头,墨发披散下来,笼罩在乐秋上方。
其中一缕发丝不知怎么缠上了乐秋散落在枕边的发尾,动作间扯动了她的发根,带来微微麻痒意。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江夜白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眼神直白地缠绕上她。
乐秋莫有些紧张,身子悄悄后退几分,总觉得这个事情也不简单,甚至想捂住江夜白的嘴,让他不要讲了。
“乐秋,我心悦你。”
“很早之前就心悦了。”
直白的告白,骤然砸在乐秋心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大脑再一次变成浆糊,转不动了。
“我知道自己是无根孤鬼,命数虚妄、身世污浊,不该奢望太多。可昨晚……”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抬起那双黑洞洞的眸子,“我希望你看在昨日救你的份上,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眼前的少年,褪去女相后俊美凌厉、清冷绝尘,眼底深情浓烈似海,沉沉地锁着她一人,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这是乐秋第一次被人表白,不论对方是谁,都会让她心悸,更何况对方还是这样一个俊美得宛如画里走出的人。
乐秋脸颊爆红,耳尖发烫。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毛线团,她该说些什么?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突然告诉她这个,为什么要一下子告诉她这么多消息,怎么一点铺垫都没有?
要是用手机发消息就好了,她还可以装看不见,先上网搜一下,再思考如何回复。
要答应吗?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对方,之前一直把他当闺蜜,可现在这个人变成了男的,那些被她忽略的暧昧细节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打得她措手不及。
而且,她是一定要回家的。
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谈恋爱的话,根本给不了任何人长久的未来,对对方太不公平了。
乐秋眼神开始闪躲。
江夜白只当她是羞涩,这幅懵懂、不知所措的模样,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可爱。
这小傻子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乖巧的。
他缓缓凑近,温热呼吸扫过她滚烫的脸颊,柔软唇瓣轻轻摩挲过她的面颊,动作温柔又缠绵。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接着贴着她的耳畔,一遍又一遍,黏腻地轻唤她的名字,层层叠叠,撩得人心尖发痒、浑身发软:“乐秋,乐秋……秋……秋秋。”
“秋”字被他含在唇齿间,像是舔了又舔,逗弄缠绕,含了许久,才黏糊糊吐露出来。
亲昵的叫唤不断萦绕耳畔,让乐秋脑袋愈发昏沉,几乎要溺死在这片温柔乡里。
残存的理智死死拉扯着她,抬手抵住他的脸颊推远,慌乱出声:“不行……我……”
话音未落,便被江夜白打断。
他自然不可能让这傻子理清思路拒绝他。
他清楚知晓这傻子到弱点,下一瞬眼神落寞,字字酸涩,慢慢道出自己悲惨到经历。
“我生前活得步步拘束,母亲严苛管束,从未给我半分温情,未及弱冠,便被亲生父亲亲手掐死,含冤而终。”
“死后沦为阴鬼,漂泊数载,无依无靠、无人挂念,我毕生执念,不过求世间有人能真心爱我一次。”
“唯有了却这份执念,我方能轮回,得以新生,若是执念不消,便只能以阴鬼之身永远困在世间。”
乐秋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好可怜啊……如果帮他完成执念,到时候他就能去轮回转世,她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回家……这样好像也行?
想通这一点,心底的顾虑悄然散去。
她都穿越了,来一场人鬼恋,似乎也并无不可,况且他救过她那么多次,这个执念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谈个恋爱就能让对方轮回重新做人,多好的善事啊。
一番迟疑,乐秋耳根通红,轻轻垂首:“那……那好吧。”
这一句应允,让江夜白的笑意骤然绽放,像冰雪初融后第一朵花开,他又凑近了些,嘴唇再次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
乐秋被他亲得缩了一下脖子,有些不自在地躲了躲。
前面的问题尽数解决,只余下最后一个疑惑上,纠结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嗫嚅着发问,语气满是羞赧忐忑:“昨天晚上……我们……是不是真的……”
哪怕平日处事大大咧咧,神经有些大条,但话到嘴边,终究是羞于启齿,断断续续说不完整。
江夜白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过是勾引一个傻子,犯不着献身,思绪闪回到昨晚——
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浅淡的皂角气息,混合着微微汗意的温热。
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睡吧。”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就睡死过去了。
—
“不然,”他恶劣地拖长了尾音,“你的药性是怎么解的?”
乐秋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好像是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当时浑身发烫,拼命往江夜白身上蹭,他的皮肤冰凉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