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明殊怎么能这样,都是同伴,怎能厚此薄彼。
明殊皱着眉头回首看向她,眼神里写着“别胡闹”三个大字。
可乐秋毫不示弱地回望他,下巴微微扬起,态度坚决。
“乐乞儿,听话,七小姐在这里也能过得很好。”明殊压低声音。
“明殊!”乐秋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几分,“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明殊眉眼微压,目光在那双倔强的眼睛上停了几息,最终还是无奈地收回了脚步。
他重新站到老鸨面前,从怀里抽出一张大额银票,嘴里却还在跟乐秋说话:“这笔钱记在你账上,继续给我当道童还债,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算了结。”
乐秋一怔,刚想开口应声,身侧的江夜白已然柔声开口:“明殊道长无需如此破费,这笔钱我记下了,日后我自会想办法偿还,家中尚有薄产,足以抵付。”
他面上笑意温婉、神色谦和,看似温顺感激,可眼底掠过一抹极深、极冷的戾气。
明殊此番全然无视他的存在,这笔轻视与折辱,他尽数记下。
明殊没看她,也没接话,那张银票被他搁在桌面上。
老鸨扯了一下嘴角,显然没料到明殊的目标竟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不过总归钱货两讫,他也懒得追究。
他确认了银票无误,将那枚玉佩也一并收好,才朝明殊扬了扬下巴:“好了,一个时辰。”
乐秋心头一紧:“为什么要他单独留下?”
“姑娘放心,”老鸨笑着说,“人怎么进来,便怎么让他出去,只是请他帮一个小忙而已。”
明殊心底自有底气,方才已然亮出朝廷暗卫调令,这般筹码足以震慑对方,量这环采阁老鸨心思再深、胆子再大,也不敢肆意对他下黑手。
明殊朝乐秋看了一眼,难得语气缓和了几分:“出去等着。”
乐秋无法,跟着江夜白退出了房门。
二人站在门外等待。
回廊里偶尔有侍从经过,乐秋时不时往那扇紧闭的门上瞥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别担心,”她转头看向江夜白,压低声音安慰,“明殊他就是嘴硬心软,不会丢下你的。”
江夜白笑笑:“嗯,有你愿意陪着我就够了。”
他微微俯身,墨色发丝垂落,指尖自然抬起,轻轻触上乐秋柔软的耳垂,细细捏了捏,动作缱绻亲昵。
乐秋脸颊骤然升温,泛红蔓延至耳尖,不想叫对方发现,悄悄挪着脚步转过身去,佯装眺望庭院风景。
一个时辰后,门终于开了。
明殊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黑了几倍,他什么也没说,只简短冷硬地丢了一个字:“走。”
然后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连头也没回。
乐秋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只见那老鸨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幅画卷,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意,像是得到了什么极满意的宝贝。
她心里好奇,却来不及细看。
三人一路无话,回到原先落脚的客栈时,明殊径直上了楼,把自己关进房里,晚饭都没出来吃。
乐秋坐在楼下,端着碗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明殊那脸色黑得像锅底,话也不肯多讲一句,平日里就算再烦再累也少不了要怼她几句,今日却安静得反常。
她咽下一口饭,望着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忍不住向江夜白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你说……明殊在那房间里,不会失身了吧?”
实在是,双人、独处、青楼,这几个关键词让人不得不想歪啊。
江夜白正端着茶杯,闻言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楼上一眼。
乐秋越说越觉得有可能:“那个老鸨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还非要留他一个时辰……天啊,他不会真的被——”
“乐乞儿!”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椅子碰撞的声响。
明殊的房门“砰”地被拉开,他站在门口,脸上又黑又红,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你脑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那等风月龌龊之事,岂能胡乱安在我身上?”
乐秋被他吼得一缩脖子,随即又小声嘀咕:“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那是关心吗?你那是造谣我!”
作者有话说:
明殊:可恶!还是没甩掉那个七小姐乐子:诶,真是让人担忧明殊的清白啊……(啧啧摇头叹气)
第35章
“好了我不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乐秋深谙此道。
明殊狠狠闪了几个眼刀给乐秋。
其实在房间里发生的事很简单,那老鸨为他画了一副画像做收藏。
但一个男鬼为何要收藏他的画像,谁知道那老鸨私底下会对那画像做什么……光是想到这里, 明殊就觉得浑身不适, 一阵恶寒。
还是不说为妙。
“砰”一声关上了门。
楼下,乐秋怕明殊再听见她的对话内容, 只能压低声音说:“看他那反应……应该不至于失身吧。”
“话说回来,修道会有那么多钱吗?”天知道, 看明殊拿出那么大额的银票她有多惊讶。
江夜白端着茶杯,闻言微微抬眼。
“你不知道吗?”
这傻子原来不知道那道士到真实身份啊,瞥了一眼楼上明殊的房间, 眸光微转, 并未点破。
“知道什么?”
“知道他多有钱吗?我给他当道童的时候月例才二两银子!结果今天随手一掏就是一千金的银票。”有种好友背着他偷偷大富大贵的感觉, 乐秋不免有些愤愤然。
虽然知道那家伙平时不缺钱, 但也不知道他居然有钱到这种地步。
江夜白将自己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放到乐秋手里。
“我有钱,可以给你花。”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唾手可得的俗物。他游荡世间数载, 暗中积攒了无数财宝, 隐匿在各处, 从未有过缺钱的窘迫。
若是能用钱财收买真心, 再好不过。
乐秋看着荷包,打开一瞧。
荷包内里整齐叠放着三张崭新的百两银票,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细碎银两与厚重铜钱,满满当当塞满整个荷包。
虽比不上明殊随手一千金的阔绰,却也远超寻常人家数年积蓄,已是极为富裕。
但是, 她怎么能随便花别人的钱,这钱不是她靠努力得来的,花着也不安心。
凛然正义地把荷包还给江夜白,但嘴里还是替自己留了个台阶:“等我需要用到钱的时候再找你吧。”
话说完,便瞧见对方笑起来,点了下头。
乐秋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了,对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无论是女相的温婉还是男相的俊朗,都带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吸引力,每每看见这种笑容,脑子就开始不太灵光。
晚间,回房前,乐秋提出再开一间房。
之前以闺蜜身份同榻而眠尚且无妨,可如今既然知晓江夜白是男子,便不好再同住一间房了。
但显然,江夜白不是很乐意。
他眼底的温柔笑意浅浅敛去,微微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周身气息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委屈。
“乐秋是不喜我吗?”
“啊?”乐秋一愣。
“是为了哄我开心,才答应留我在身边吗?”字字卑微,句句委屈。
这般楚楚可怜、黯然神伤的模样,倒显得乐秋薄情寡义、始乱终弃了。
她赶忙解释:“不是不是,只毕竟男女有别……”
“之前都能一起睡,为何现在不行?”
“之前不知道你是男——”的啊。
不等乐秋说完,江夜白立马发问:“你其实就是玩玩对吗,并不是真的喜欢。”
此言一出,乐秋所有推辞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半分拒绝的话。
“江夜白,我不是玩玩,我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为了打消江夜白所有的不安与顾虑,她语气格外诚恳。
“真的吗?”
“真的!”
“那今晚……”
“一起睡吧。”乐秋妥协。
江夜白抬眼,方才那层落寞像是被风拂过的湖面,轻轻散开了。
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指尖抬起,轻轻触了触她的下唇。
“子朔,”他的声音很低,“我的小字。”
乐秋的唇瓣被他的指腹轻轻抵着,凉意从那一点蔓延开来,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唇,却把他的指尖抿在了唇间。
那一点凉和她唇上逐渐升温的热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啊?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他的小字了?是要喊他吗?
她睫毛慌乱颤动。
“子……朔?”启唇。
手指滑了进去。
脑子出现熟悉的浆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