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乐秋推门回来了,她不仅买了黄纸朱砂,还买了一根银簪子。
她发觉了,江夜白比起木簪金簪,更喜欢银白色的簪子,因为她之前送的生辰礼,竹子造型的木簪子,从来没见他带过。
昨夜事后,他都不愿与她好声讲话了,想来是在赌气,便想买了这簪子哄哄他。
放下东西,脚步轻快朝屏风后走去,却见他在睡着。
阴鬼褪去人皮时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因此窗户紧闭,床纱掩着。
乐秋轻手轻脚地撩开纱帐,目光落在他脸上。
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睡着的他眉眼舒展,长睫安静地垂在眼睑下,面色苍白却干净,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美得纯粹。
光是看着,心头就涌起一阵欢喜。
乐秋觉得这恋爱果真是越谈越上头,有点担心日后他投胎轮回了,她怕是要伤心地大哭三天三夜吧。
有些惆怅地谈了口气。
又趴在床沿边看了他许久,最后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颊,左右轻轻磨蹭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她没有看见,在她贴上去的时候,江夜白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怕扰到他休息,乐秋轻手轻脚带着东西来到客栈一楼,找了个角落坐下画符。
起初她还能安静地画,后来客栈里的客人三三两两围了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哥起了头,探头探脑地问:“妹子,你这画的是什么啊?”
乐秋抬起头回:“火符。”
“真能变出火来?”
乐秋学了这么久道术,难得有人问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年少人的鲜活显摆心思。
她当即并指夹起一张符纸,灵力轻轻催动,纸面瞬间泛起炽亮微光,凌空飞起,在空中盘旋半周,骤然燃起一团澄澈明火。
灼热的温度逼得围观的人纷纷后退两步,惊呼声一片。
“天咧,还真是真的。”
“妹子,能卖俺几张吗?”
乐秋摇头,耐心解释:“卖不了,这符不是人人都能使的。”
众人闻言虽有遗憾,却依旧不肯散去。
“那有没有镇宅符之类的?”
乐秋眨眨眼,火符以外的符咒她画得少,但镇宅符一类庇佑驱邪的倒也练过几张,只是这一类符不像火符效果那么明显,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姐姐,能给我画一张金刚符吗?”有个衣裳打着布丁的女娃娃也挤了进来,怯生生地问。
一时间,各种听过没听过的符名都冒了出来。乐秋眼看再不应付下去,这些人怕是不会放过她,只好翻出书册找了个比较普世的护身平安符,依样画了一叠分给大家。
人群这才满意地散了。
乐秋拿着东西回了房间,这一遭之后,再不敢随意炫耀了。
推开房门,瞧见江夜白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银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眉眼恹恹的,像是有些不高兴。
这傻子说她关心他吧,但连他昏睡这点异常都瞧不出,人来了,轻薄他一下就不知跑哪去了,过了这般久才回来,怕不是忘了房间里还有他在。
乐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手里正好拿着她买的银簪,就凑上前,指着他手中的东西,眼含期待地问他喜欢吗?
江夜白微微扬眉,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是送他的?他原以为是这傻子买了给自己用的。
他垂眸细细打量手中银簪,素净竹纹,简约雅致,不算惊艳,甚至略显朴素简单。以他素来挑剔的眼光,这般物件本入不了他的眼。
但这傻子如今愿意费心挑选礼物,哄着他,说明她身心都牵挂在他身上。
她本就不太聪明,瞧不出昏睡与休息之间的差别也正常,下次便换个方式。
至于夜间欺辱的事……就念在她年轻气盛,受人蛊惑,不与她计较了。
左右后面还要用着她,总跟她挂着脸也不好。
心念至此,江夜白心底的郁气稍稍散去,唇角勾起,笑着说喜欢,还让乐秋帮他别上看看。
乐秋自然答应,喜滋滋地帮他插在发间。这次的簪子她特意选的男女都可戴的造型,样式素雅,不张扬不浮夸,她觉得自己挑的很好,戴上这簪子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气质愈发清逸出尘。
江夜白走到铜镜前,左右看了看,指尖轻轻抚过簪身。
嗯……也还行,不算难看。毕竟以他的容貌,便是再普通的东西到了他身上,都会好看几分。
打量片刻,他眸底笑意微深,随后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条浅蓝色的素色发带,指尖轻轻勾住,递到乐秋面前:“东西忘在我这了。”
乐秋看着发带,耳尖窜红,她说今早怎么都找不见了,原还在他那。
她也就是夜里仗着对方看不见,才那么大胆,如今被对方清凌凌的眼神静静注视,顿时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冲动。
接过发带,声音小小:“谢,谢谢你。”
见乐秋这幅局促模样,江夜白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戏谑的趣味,忍不住想要故意捉弄她一番。
“秋秋,我好看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乐秋心头一颤:“啊?好看啊。”
“我说的不是脸。”
江夜白凑近乐秋,意有所指地从她身上扫过:“秋秋好不公平,看了我,却不叫我看你。”
乐秋的脑子“嗡”了一下,这下完全听明白了,真想把他的嘴堵起来,明明不说话时乖乖的……
他好看吗?只记得皮肤白白的,也都很干净,触感细腻,再回忆起来,就只剩那处的画面了。脸颊不断升温,只好双手捂着脸,闷声回道:“应、应该好看的吧……毕竟我也没有见过旁人的。”
这话不知哪一点取悦了江夜白,清朗好听的笑声从他唇间溢了出来。
——
入夜,江夜白趁着乐秋睡着,带着人皮,走在街道上。
小镇街巷晚风微凉,夜色藏尽暗处污秽。
他难得心情不错,顺手料理了几个手上沾着人命的混混地痞,取了他们的血来修复破损的人皮。
往常他不会浪费,会把人的阳气也一并吸干,但这两日他体内阳气早已充盈,甚至隐隐有胀满撑溢之感。他倒是没想到那傻子阳气那么纯粹,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人的份量。
且味道也甜。
这几个地痞混子的阳气散发着一股腥臭味,他连闻都不愿意闻。
不消片刻,人皮便完好如初了。
他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进屋后褪去鞋袜,小心地钻进被窝,在她身侧躺了下来,敛去一身阴寒戾气,再次化作温顺无害,孱弱静养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白鬼苦心装昏睡,乐子却觉得岁月静好……慢慢走走感情线~
第53章
乐秋顶着一头辫子来与明殊会和。
那辫子是昨夜睡着后江夜白替她编的, 编得工整细密,一根根匀称地垂在肩侧。她早上醒来时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舍不得拆, 索性拢到脑后扎了个高马尾。
走路时发尾左右荡开, 衬着那张圆润的脸,显得格外俏皮。
与江夜白约定好, 晚上会回来陪他的。
阴鬼之身,总不好叫他上山与一众道士住在一块, 万一暴露了呢?只好她每日迁就一些。
明殊师门此次一共来了十名弟子。因统计出的旱魃数量远超预期,非一日能清除干净,几人商议后分了四组, 每组三人, 下地底后分别行动, 同时推进。
乐秋与明殊以及柳云桦一组。
临下地底前, 柳云桦勾着明殊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有这丫头在,不会拖咱们后腿吧?只我们俩不是更方便?”
明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语气带了几分不悦:“乐乞儿不是那等无用之人, 你还记不记得清玄师叔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弟子?他实力不俗, 苦心多年造的阵法, 就是被她解开的,少瞧不起人了。”
说完直接将肩膀上挂着的手臂推下去,率先下了地底。
柳云桦摇着头,啧啧出声,暗道往日明殊才是那个最瞧不起别人的,如今倒是变性了。抬眼时恰好与跟在最后的乐秋对视上了,挑着眉头与她打了个招呼。
两人互道了师兄师妹好, 便没了对话。
地底依旧昏暗,好在明殊前几日已将这片区域走了个遍,在几处关键位置都贴了照明符。符纸泛着柔和的微光,将石壁和通道的轮廓照得依稀可见。
三人沿着通道深入,接连碰上了三只旱魃鬼。
那些鬼物身形干瘦,四肢细长,表皮泛着干裂的灰褐色,行动虽不算快,却力大无比。
明殊和柳云桦交替出手,配合默契。
明殊主攻,桃木剑上金光凌厉,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旱魃的要害处,柳云桦则在旁策应,画符施术封锁鬼物退路。
乐秋也没有闲着,她手持火符守在周围,防着随时可能从暗处涌出的红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