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问明殊要不要,明殊摇头推辞,于是乐秋便独自走出茶楼,打算回到方才的小摊再买一碗。
余光瞥见路边支着一个小摊,案上摆满了龟甲、铜钱、签筒和几卷泛黄的经书。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师傅坐在后面,眯着眼慢慢摇着扇子——是个算命的摊子。
乐秋原本只是多看了一眼,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穿越之前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更何况这个世界本就人鬼并存,想来这里的卦应当更灵验吧。
兴冲冲上去托人算卦,给出自己的生辰八字,问:“师傅,你帮我算算我能回家吗?”
生辰八字是以这个世界时间为基础,用自己年龄往前推算的。
那老师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指尖在龟甲上叩了叩,又拨了几下铜钱,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卦象有门,前路可通。只是此程非坦途,时运未至,莫要心急,水到渠成时,自有归处。”
乐秋开心极了。
转念又想起自己与江夜白之间的缘分。
毕竟年岁还小,又是初次恋爱,不由得生出几分羞涩,便请老师傅拿她的八字,合一合与江夜白的姻缘。
她还记得江夜白说他生辰是三月五日,再往前推算他的出生年份,也能算个大概。
“姑娘,这人的年份是不是给错了?这可是两百多年前的生辰。”
“没给错,你就帮我算算吧。”
老师傅觉得这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怪,但出摊便是为了赚钱,没必要与客人计较这些,一步一步给她算着。
“姑娘,此人与你八字相冲,互为克星。”
“啊?”乐秋皱起眉头,开始怀疑这师傅算的准不准了,江夜白救过她那么多次,怎么会克她。
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明殊的声音:“乐乞儿,你在这做什么?我等你好久了。”
她回头,看见明殊站在几步外,正朝这边看过来。
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买豆花的。
“我来这算命。”
“算的什么?”明殊走近。
老师傅见又来了客人,便顺口接了一句:“姻缘,这位小郎君可要算一卦。”
明殊下意识以为乐秋算的是与他的姻缘,问她:“你知道我生辰?”
“知道啊,你年方十九,是十月十一出生的。”
“你如何知道的?”明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桃木剑柄,垂下的流苏拂过手背,有一点点痒。
“你说过,我都记着呢。”
明殊垂着眼,像是想了一会儿才隐约记起自己似乎确实说过。他都记不清自己随口提过的话,她却记住了。
嘴角微微扬起,又被他压了下去:“那算的结果是什么?”
“良缘,可婚配,只是中间险阻多。”
乐秋猛地低头,发现那师傅居然自顾自地拿她方才说的生辰算起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况且本来就是要拉近与明殊的关系,这次也算误打误撞了。
一句话闹得两个人都红了脸。
“郎君娘子,”老师傅笑眯眯地从案下摸出两条红绳,“可要买根姻缘绳?分别系在腕上,能提前结成正缘。”
乐秋窘得不行,匆匆把几块碎银放在桌上,说了句“不用了”,转身便走。
明殊紧随其后跟上来,耳廓通红,目光却一直黏在乐秋的背影之上。
待两人走后,老师傅把银子收起来,捋了捋胡须,暗叹果真是年轻人啊,少年儿女,情窦初开。
正要把方才推演的纸收好,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却轻轻压在了纸面上,他抬头,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姑娘,这是要算卦?”
“用这个八字,与方才那位姑娘再算一遍。”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一开始,白鬼是随便捏了一个生辰告诉乐子的吗(笑)乐子只有一个,但是有两个人都想见她,真是为难呐……(删了又要补字数,真的好痛苦……)
第60章
街上的摊子陆陆续续开始收了, 吆喝声渐歇,人群也像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乐秋扭头十分认真地问明殊:“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明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开心。”顿了顿又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你开心我就开心啊。”乐秋弯起眼睛。
“哦……”
乐秋看了看天色:“那我先回江夜白那里了,他还生着病, 需要人照顾。”
明殊听见“七小姐”三个字,刚刚才热起来的心口像被人泼了一杯凉水, 语气也沉了几分:“乐乞儿,你不欠她什么,没必要这么上心。”
“是我欠他的……他救过我好多次。”
“那是她自愿的, 又非你强迫的。”
“明殊, 你也救过我好多次, 也是你自愿的, 难道这个恩情我就不记在心里了吗?”
当然要记,他与那七小姐能相提并论吗?
明殊扭过头,有几分生气, 觉得对方若真是喜欢他为何不愿意多听听他的话。
“随你。”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乐秋拉住他, “你的玉佩香囊的绳子都纠在一块了, 我帮你解开。”
“不用了。”话是这么说, 却没走,也没阻止乐秋帮忙的手。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乐秋低头解绳结的样子,她的头顶是那个扎得圆鼓鼓的丸子头,发髻两侧各编了一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肩头。
明明她一直都是这个发型,为什么今天看着就格外顺眼?
舌尖品出一丝甜味。
“你发上的杏花簪呢?”他忽然问。他记得她从环采阁出来后一直戴着那支嫩黄色的杏花簪,最近好像有一阵子没见着了。
乐秋手上动作解着, 扯了个谎:“不见了,可能掉在客栈里了。”
明殊眨了两下眼睛,将这事记下了。
继续低头看着乐秋,顺着她的发顶到翘起来的鼻尖,再到敞开的衣领……
有很多红印子,忍不住上手勾着衣领往外轻拉,想看看是不是蚊虫叮咬的。
胸前衣物被扯动,乐秋猛地捂住领口,声音都变了调:“你做什么?!”
明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越了界,连忙缩回去,耳廓瞬间红透,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锁骨附近有好多红痕……夏天蚊虫多,你可以去药铺买点驱虫的药。”
乐秋知道这是江夜白弄出来的,买再多的驱虫药也无用,这话又不能对明殊说,只能应付地点点头。
她暗自下决心,回去一定要让江夜白发誓不许再在显眼的地方留痕迹。
恰好绳结也解开了,她生怕明殊再发现什么端倪,便推着他的背催他走:“天黑了上山路不好走,你早点回去吧。”
明殊被她推着走了两步,翘起嘴角,故意走得慢些:“你明日上山吗?”
“上的上的,快走吧。”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不都说与喜欢的人独处会想待着久一点吗?
“……明殊大少爷,山上有宵禁的,难不成你要留在山下住了?”
“我不是大少爷。”
“好好好,你不是大少爷,你是我大爷,快走吧——”
明殊失笑,不再为难她了:“那我走了。”
“嗯嗯嗯。”
明殊顺着山路往回走,两旁树影在暮色中层层叠叠,夜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潮润气息。
他心情好,连那些平日觉得有些阴森的黑影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到了云霄观,有一师弟领着一群萝卜头往住处走着。
那师弟见了他与他告了一声“师兄好”,身后的一串萝卜头有样学样,齐齐喊着“师兄好”。
明殊脚步顿了一下:“这些是今年新选上来的弟子?”
“是的,今日刚领上山的,长得都可爱得很,哈哈哈……”
那名师弟显然是极为喜欢小孩子,说完挨个摸摸他们的脑袋,才把人领走。
明殊顺着那群小孩看,想起下午算命的批言:良缘,可婚配。
老师傅说他们俩八字合……
他心中有几分松动,毕竟,修道的人大多都很信命的。
而且合八字这种事,通常只有在谈婚论嫁时才会做吧?她就那么喜欢他吗?
虽然说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喜欢他,可做出这种事,不就是明摆着在表明心意吗?
明殊抿唇,压着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心头痒痒的。
细数下来她也有不少优点的,比如勇敢、善良、聪明,样貌也没那么普通啊,今日看她就十分可爱。
他出生皇族,族内子弟不少,他不想像父皇那样生很多孩子,若是成了婚,他只想要一个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脑中不禁推演他二人日后若是有了孩子,名字该怎么取。
她的字都是他教着认的,名字最好是他来,小名可以让她取。生男生女不确定,到时可以准备两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