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她仰着脸冲他笑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乐秋的缩小版。
他每每看见孩子,心都要软下来一块,再忙,回到家也要先去看望乐秋与孩子。
乐秋沉迷道术,研究起来便忘了时辰。
从前总要他劝上许久才肯歇息,可有了阿奴之后,他只需抱着孩子站在她面前,作出一副可怜模样,她便会立刻心软。
阿奴是他的福星,是他与乐秋姻缘里的宝贝。
父母族人都劝他再要一个男孩,他却觉得有这一个就够了,孩子生多不悉心照养有什么用?
族中子弟那么多,大不了日后从旁系划一个孩子到他支下。
家中富裕,不缺奶母,大半的时间会让奶母照顾,但是到了晚上,孩子都要放回他们卧室内,新打出来的一张小床上。
他睡前要细细看她一遍,睡到一半还要起身再看一眼。
江夜白从梦中醒来时,下意识支起身子望向床外,张口唤了一声:“阿奴?”
可哪有阿奴啊,床外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他精心打造的小床。
他愣了愣,心头一慌,连忙回身去摸身边——触到一片冰凉。
连乐秋都不在。
猛的坐起来,慌张趿上鞋子,唤着下人,要去找乐秋与阿奴。
可四下寂静,无人应答。
他快步走过铜镜,看见镜中自己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女装,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他骤然清醒。
方才的岁岁相守,爱女阿奴,尽数是南柯一梦。
他家庭哪有那么美满,未及冠便已身死,何来及冠后与乐秋成婚的岁月。
他是阴鬼,何来孕育子嗣的可能,杀孽重得连轮回都入不了,未来乃至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胸口骤然变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走了,只剩冷风穿堂而过,四肢都发着抖。
乐秋离开的第五个白日。
江夜白将院子打扫干净,衣物也都重新浆洗过,闻不出半点异味。
因他算着时间,乐秋他们若是顺利,最快今日就能回来了。
为了乐秋回来能吃上饭菜。
白日里,他换上人皮,出门去集市买了新鲜的菜肉,回来做了一桌子菜。
从午时等到傍晚,菜凉透了,他便又重新做了一桌。
等啊等,等到城门宵禁的梆子声敲响,他才终于确认,今夜她是赶不回来了。
于是冷着脸将饭菜都倒了。
回到房间,轻车熟路打开柜门,又换上了乐秋衣服。
然后,他按着梦中阿奴的模样,用阴气捏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眉、鼻、嘴,都照着乐秋的模样捏,圆润的脸颊,微微翘起的嘴角。
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一会,嘴角慢慢弯起来,低声笑了:“阿奴,我是你父亲,你母亲马上就回来了。”
阴气捏出的东西没有思想,只有他给她指令,她才会动。
江夜白控制着她点点头,又让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几分傻气。
真像乐秋啊……
心头一软,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指尖轻轻捏着她软乎乎的脸蛋,耐心给她编着辫子,时不时教她喊爹喊娘。
她张着嘴,机械地动着,他便当她学会了。
乐秋离开的第六个白日。
他换上人皮,给孩子戴上帷帽,牵着去街上衣肆。
甫一入门,掌柜的迎上来笑着问。
“夫人,是要给孩子买新衣吗?”
江夜白淡笑颔首。
“这是女娃还是男娃?”
江夜白将阿奴领进日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微微拨开帷帽,露出那张圆润的小脸,给掌柜看了一眼。
“女娃娃啊,长得真喜人。”
阿奴被夸,江夜白与有荣焉,轻笑着出声。
各色各式的衣服穿在阿奴身上都搭的很,他看着阿奴的样子,想着等那傻子回来了,也带着她来店里置办几件新衣。
最后足足在店里买了十套小孩衣裙,春夏秋冬都买齐了。
随后,给自己挑了四套衣裳,男装女装各两套。
心情颇好地回家,换上新买的衣物,做饭,等人。
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往后的日子。
他想着,等赤瑛珠到手,陪这小傻子演几年的戏也不是不行,总归凡人寿短,花不了他多少时间。
况且他答应过明年要给她过生辰,总不能食言。
二人命里还有一桩姻缘,是算命先生亲口说的,既然是天意,不如顺着走。
乐秋离开的第七个夜晚。
江夜白心情不佳。
怎么算时间,乐秋都该回来了。路上行程不远,马车来回仅仅需要四天,便是在那里滞留三日,今日也该到家了。
打从感情确定以来,两人从未分开这般久,这其中变数太多。
整整七日,她都是与那道士独处在一块,孤男寡女,加上那道士本就对她暗藏情意、心生爱慕,心思昭然若揭,保不齐路上使什么勾人的手段。
漫长路途,谁也无法保证那道士会不会借机表露心意、巧言蛊惑。
光是想到那画面,他就恨不得划烂那道士的脸。
那傻子心软,若是一时受蒙骗,信了那道士的甜言蜜语怎么办?
浑身的黑雾忍不住躁动起来。
无妨。
等那道士回来后,便杀了他,总归是没有用处了。
当然这事不能叫那傻子知道。
乐秋离开的第八个白日。
江夜白期待着乐秋回来,早早坐在镜子前梳妆打扮,思来想去还是换了一身女装,他知道那傻子对女性要心软、亲昵一些。
凉意渐浓,他也换上了秋冬新裳,虽然衣料厚了些许,却依旧掩不住他清越的身姿。
给阿奴也打扮了一番,准备等见了乐秋给她看看,她那么喜欢小孩,这是照着她的眉眼捏的,属于他们俩的小孩,她也定会喜欢的。
于厨房做好午饭,刚刚端上桌,便听见院外传来马车停下的声响。
是乐秋。
他急着回屋对镜打理一番,才匆匆走到门口。
待到门被叩响,刻意等了一两息,装作平常,打开了门。
门外,秋风萧瑟。
明殊一身墨色道袍,立在马车旁,眉眼清冷,神色疲惫。
自宜苏秘境那夜乐秋独自入山取珠之后,便骤然昏迷,一睡便是整整五日,寻医师查看,均说无碍,只需要静养。
他本想将乐秋带回云霄观静养,可观中皆是弟子,他又为男性,无人能够贴身悉心照料。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将她送回这处小院。
七小姐同为女子,人虽古怪,却与她关系不错,再说,乐乞儿是为救她去取赤瑛珠才昏迷至今,由她来照顾“还债”最合适不过了。
看着门内的江夜白,明殊面色发硬。
七小姐如今全然瞧不出还在丧期,整个人打扮地精致美丽,发上多了许多饰品,其中一个是竹子造型的银簪子,还未入深冬,手上便带着白色暖手炉。
“怎么是你?”
明殊听见对方这么问,没有好脸色:“你倒是过的好。”
“乐秋呢?”
明殊让开一步,撩开车帘,乐秋正昏迷在里面,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江夜白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快步走到马车边,躬身去看她的情况,随即侧过头,声音冷了几分:“你连乐秋都护不住,未免太过无能。”
宜苏秘境只有身负极阳之血的人才能进入,按理说在外面的人是安全的。
明殊的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发作:“你可知,是乐乞儿独自为你取来的赤瑛珠。”
“不是你取的吗?”她无极阳之血是进不了秘境,这他是知道的。
“是她亲手所取,故而昏迷至今。”明殊从袖中取出一枚荧红色的珠子,丢给江夜白,“拿着,赶紧治好你的病,别再纠缠她了。”
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江夜白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颗赤瑛珠,荧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像一小团凝固的火。
明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就静静地看着你发疯,爽之问过别人想不想要了吗,就擅自捏一个孩子(叹气摇头)今天在番薯上画了同人图,感兴趣的老大们可以去看看终于更新了,有底气去回评论了
第64章
乐秋被妥善安置在房内。
小院里涌起一团熟悉的黑雾, 嘶哑着嗓音欣喜道:“原来赤瑛珠就长这样啊,好浓郁的阳气啊——”黑雾蠢蠢欲动,近乎贪婪地窥探着那枚莹红透亮的宝珠。
江夜白眸光微冷, 将手一翻, 赤瑛珠牢牢藏在手心内。
计划落空,黑雾悻悻一卷, 悬浮在半空轻轻翻滚。
“嘁,连碰都不给碰一下, 倒是小气。不过你既然已经得手,何不速速离去,独自炼化了这珠子, 留在这里, 对着这丫头虚与委蛇, 演这些温情戏码, 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