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秋夹在中间,被两股力量拽着,手腕有些发疼,只好开口:“江夜白,我饿了。你就在这做饭,我想回来马上就能吃上。”
这是这几天以来,乐秋对他提的第一个需求,她已经很久没吃他做的东西了。
江夜白迟疑了一瞬,先松开了手。
明殊如愿拉着乐秋往远处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深吸一口气,松开乐秋的手,转过身与她面对面,表情严肃郑重。
“乐秋,我生辰那日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他本想在取到赤瑛珠之后就说的,可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预想,乐秋靠自己拿到了珠子,随后一直昏迷,醒来后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对自己的感情思考了很久,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七小姐,为了取赤瑛珠才忽然表现出喜欢我的样子。”
“别人都说你喜欢我,一开始我也那么以为。可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你不是。”
“我不知道你开秘境时想的是谁,但肯定不是我。”话说到这,明殊有些郁闷地握紧腰间的桃木剑。
乐秋失忆后一直同他在一块,他没发觉她喜欢上谁,但人家的的确确不是喜欢他。
起初是想过用赤瑛珠表明心意的,换取乐秋与他在一起的机会,但是后来他觉得这有些无耻,会让两人感情掺杂其它,他不屑于干这事。
后来便打算拿着赤瑛珠换取乐秋公平对待的机会,谁知赤瑛珠他也没能帮到忙,如此一来,更没有了与乐秋“谈判”的机会。
本不打算找她说了,但思来想去闷在心里难受,还是说出来的好。
“我不希望你因为先前求我取赤瑛珠一事而对我有所愧疚,甚至补偿我讨好我,用不着这样,我们如往常一般相处就行。”
“你若当我是朋友,便坦诚相待、平等相处,一如从前便好,不需要做过多的事。”
“就这些话。”
字字坦荡,句句通透。
他是喜欢乐秋的,但是这次他没说。
他有他的少年傲气与道门风骨,不愿在一个不公的条件下索要她的感情,他笃定,以自身本心、品行、修为,终有一日,能让乐秋看清真心,心甘情愿、主动心悦于他。
他愿意等,慢慢来。
乐秋愣愣看着他。
她确实会因为先前利用一事对他心怀愧疚,也绞尽脑汁想过要怎么补偿他,因而很难像最初那般对待他,总是过分谨慎小心,少了最初的松弛感。
如今他把事说开,如同一阵清风轻巧地就解决了她心中的顾虑。
“明殊,谢谢你。”
乐秋嘴一瘪,眼眶酸涩起来。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她越发觉得真诚一事很难得。
明殊却飞快地掐住她两边脸颊用力一拧:“乐乞儿不许哭!我说这些不是想看你哭的!”
泪意被疼痛止住,她不客气地拍开明殊的手,握住自己的脸:“你那么用力干嘛!”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不再提了。
他们捡了两捧柴火回去时,江夜白已经做好了食材,只等加热了。
他远远看见两人脸上浅淡的笑意,心口一阵烦闷。
他察觉到那傻子自从宜苏秘境回来后便变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无需细想,答案昭然若揭。
定然都与明殊脱不了干系。
他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紧,暗沉的戾气在眼底层层堆叠,阴翳悄然滋生。
那道士还是趁早死掉为好。
饭后,江夜白与明殊一致决定让乐秋单独睡在马车车厢内,两人在外露宿。
乐秋知道自己身体虚弱也不打算与这两人多客气,便答应下来。
只是夜晚总感觉有人在窥视,周围冷冷的,睡得不算踏实。
次日清早,乐秋是被耳边持续不断的喷嚏声、咳嗽声吵醒的。
他的感冒加重了,嗓音沙哑严重、咳嗽不断,唇色泛着苍白,手脚虚软无力,面色憔悴倦怠。
乐秋将位置腾出来,赶紧让人上车,将被子围在他身上,翻出一个手炉点热,递给他。
片刻后,江夜白掀帘上车。
入目一幕,瞬间刺得他眼底戾气暴涨、心口酸涩发胀。
那死道士正抱着他的白色手炉。
那是乐秋送他的。
凭什么让那道士用?
作者有话说:
叠个甲,乐子设定就是比较普通,免不了表现得憋屈一些,但是后面可以借助外力来报复白鬼,发誓绝对不会轻轻放下的!
第67章
江夜白伸长手臂, 就想将明殊手中的手炉夺回来。
乐秋却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半空中。
“那是我的手炉。”江夜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克制到极点的执拗。
“明殊病了, 借他用用。”
“那是我的手炉。”
“江夜白, 你现在又不用。”
“那是我的手炉。”秀美的眉皱起来,眼珠越来越黑。
乐秋见对方根本听不进, 不想闹在明殊面前,索性拉着对方走出马车。
走远一段距离才停下。
未等她开死, 江夜白便率先出声,语气固执又委屈:“那是我的手炉。”
“手炉而已,当初第一个, 你不也随手丢掉了?”
江夜白浑身一僵, 瞬间心虚入骨, 本能开启谎言伪装, 强行辩解:“我没有丢…… 我只是、只是走的匆忙,忘记带了。”
乐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没有点破, 继续说:“你是阴鬼, 寒暑不侵, 要手炉做什么?”
“那是你送我的, 秋秋,我心悦你,自然珍惜你给的一切。”
又是这般深情款款的模样。
乐秋心中冷笑不止,主动往前走一步,继续追问:“你生辰那日,我为你雕琢的木簪呢?”
和寂。
江夜白喉咙滚动,有几分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那个木簪他早已不知遗忘在何处, 便是后来用心去找也没寻见,此刻自然拿不出来。
强拉着嘴角,勾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勉强辩解:“……后来你送的银簪我都有好好爱惜。”
乐秋语气淡漠,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开死:“都还给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得江夜白心死疼。
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为何突然都要还给她,难道今日不是她擅自将手炉给那道士用吗?
讨论的不是手炉的问题吗,为什么扯到之前的事情?
那是他的东西啊,他不是她的爱人吗?为什么不问过他的意见,为什么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的偏执疯戾尽数爆发,再也伪装不下去。
“你要回去,是也要送给他么?”
“你是不是移情于明殊了?”
他和和盯着乐秋,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恨。
她怨他、恨他,都能忍,唯独爱上别人,他绝不能忍。
乐秋看着他,默默想:他装得真像。
好像他真的爱她一般,会为了这点小事拈酸吃醋。
表演出这一副癫狂的样子又是要计划什么?又是想从她身上骗取些什么东西?
江夜白见她不答,嫉妒的面目有些扭曲:“当初在宜苏秘境你脑子里想的是不是明殊的脸!”
“你根本不爱我!”
“你一直在哄我,骗我!”
周身阴气不受控漫开,墨色发丝被阴风吹得散乱,往日温柔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
“都怪那道士故意勾引你,”
“你以为他干净?”
“他明明早就心悦你,藏了一肚子龌龊心思,却偏偏懦弱不敢直说、不敢承认,只敢装成清清白白的好朋友、好道长!”
“昨日他特意找借死拉你单独走远,避开我,同你独处,是不是在搬弄是非!故意让你厌我、疑我、远离我!”
“我从前尚且容忍他三分,如今他敢挑拨你我,他就该和!”
眼白被浸染地全然漆黑,手背青筋暴起,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一瞬间暴长,化为阴冷的鬼爪。
“我今日就杀了他!”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带着一身凛冽刺骨的杀气,就要朝着马车方向猛冲而去。
乐秋猛地拽住他的发丝,将人扯了回来,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他左侧脸颊上。
掌声清脆,鲜红的五指印即刻浮现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可见力道之重。
江夜白被扇得愣在原地,手捂着那半张脸,低头看着她。
事发过后,乐秋冒出一身冷汗。
她也是被对方的言语激的不理智,竟然就动手打了他。
但她只是讨要几件旧日信物,只是随死几句质问,他就开始发疯,发狂,不可理喻。
早在妖镇的幻境中她就该察觉到的,他根本不像表面那般温良,骨子里的寒凉与偏执从未变过,甚至化为阴鬼后褪去了更多活人的情绪,变得更加偏激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