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着两三日忙于公务,用饭歇息都要挤时间出来,身上这套公服穿了也有三天了,如今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他笑:“好,正好我也饿了……我换身衣裳——”
“换完衣裳面就坨了!”秦桑不准,拉着他胳膊往直房去:“先吃了面再说。”
转身时凉风拂面,吹得她耳边碎发搔得脸颊发痒;她一侧脸避过碎发,侧脸碎发便悉数落入周度眼中。
雪肤乌发、水眸朱唇,脸一侧,愈发显得乖巧可怜。
周度心念一动,只觉得那缕碎发直直飘入心中,飘得他心旌动摇。
意乱神迷,色授魂于。
坐下时他照旧心念飘摇,惊得秦桑在他眼前晃手:“周度周度,你怎么了?”
是不是太久没吃饭,整个人都眼前发黑精神恍惚?
秦桑皱眉,抬手去摸周度额头。
半道被周度抓住了手。
他虚弱地笑笑:“今日还没吃东西,有些神情恍惚。”
“我吃些东西就好。”
秦桑抿唇,抬手递给他筷子;周度接过筷子,挑了箸面迎着光看:“这面看着不错。”
“……你先吃吧,”秦桑给他气笑了,见他吃面才慢吞吞道:“这回去慈恩寺吃到个很好吃的面,我就厚着脸皮要了食材,还去厨房学了才回来。”
周度挑面的动作一顿,望她一眼又低头吃面。
只吃面的动作快了些。
秦桑得意起来。她轻轻点头,得瑟地快要摇尾巴:“很鲜吧?我学了好久,做了好多次、学得熟练了才离开厨房。”
“还有这面,是白案师傅做的,煮熟后过了道热水,所以还没坨。”
周度望她,抬手将她的面推到她面前:“是面都会坨,吞吃入腹才不会坨。”
“哦哦,”秦桑尾巴落了下去,也举起筷子吃面。
都忘了,她也给自己做了一碗。
她喝了两大口菌汤才吃面,又忍不住问:“对了周度,方才我给嫂子和阿元也做了,可吴平说阿元不在家……他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办公时超凶的周度,一句放肆吓到老婆了。老婆:……哥哥你在忙吗?(不知道说什么就叫声哥哥、这样你就不可以再凶我啦)诡计多端、被老婆美到失神的周度:我饿过头了低血糖虚弱脸.JPG坚决不承认自己偷看老婆的周度就是屑啦~
第71章
周度翘起的嘴角抿平了;他捏紧筷子声音平静:“阿元去找李隼了。”
李隼?
秦桑也捏紧了筷子不吃面。
上回听到李隼还是半个月前, 她和嫂子一起清点大哥带来的、入了库的棉布棉花,李隼母亲刘夫人也来帮忙;她又是骄傲又是无奈,压着眉笑怪李隼不听话,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非得等到做了番事业才肯成婚。
她和嫂子给面子的一阵夸赞, 心道李隼如今也才十七岁, 成婚确实早……啊呸,她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成婚早?
她成婚时才十岁出头,闹了不少笑话好吧?
却忍不住好奇:“李隼现在还在修河吗?阿元找他去做什么?”
她这人懒散惯了, 几个月来又一直忙着棉花棉布的事,还真没注意过李隼。
周度抿平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吃了箸面才道:“早就修好了,有一个月了;是我让阿元去找李隼的。”
周度拧眉望她, 似乎是迟疑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终于还是如实相告:“天冷了, 要防着鞑虏;李隼年纪小, 我担心他轻敌自大, 让阿元告诫他好生练兵。”
这样啊。
秦桑点点头,又难掩失落:“那阿元什么时候回来?”
她做的素面这么好吃, 阿元居然吃不到,这怎么可以?
周度挑眉笑了笑,笑得秦桑心里发虚——
她是有点和阿元做家家玩乐的心思,毕竟她做碗好吃的面不容易, 但主要还是想疼疼儿子……
秦桑心虚地低头吃面。她颠簸过头胃口不佳,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慢慢吃, 忽然听周度道:“桑桑不饿?”
“那不如给我吃,我尚且没有吃饱。”
秦桑眨巴眨巴眼,见碗中的面几乎没有动, 便推了碗过去:“你看着挑,都挑了也没事。”
周度直接将她的碗端了自己面前:“哪用这么麻烦,我直接用你的碗吃就够了。”
周度说到做到,秦桑也不阻拦,只不时挑一块菌菇笋子慢慢吃;她给自家人做饭不惜工本,一碗面面少菜多汤宽,也难怪周度吃不饱。
又听周度道:“阿元怕是要待个十来天,大约还要五六天才能回来。”
“桑桑要不要去探望探望阿元和李隼?”
“不要!”秦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满面惊恐:“我才回来,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再来一次我会没命的!”
周度低笑个不停:“既然怕车马劳顿,那为何不多在慈恩寺住几天?”
“因为流民,”秦桑沉声叹气:“虽然我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肯定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吃饭,我怕你病了,就先回来了。”
又想起慈恩寺僧弥对自己的优待,她望着周度认真道:“周度,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周度吃面的动作一顿,抬头疑惑地望着她。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案又窄,秦桑清晰地看见他眼中血丝与眼下乌青。
清癯憔悴的面容悉数落入眼底,秦桑更心疼也更愧疚了:“我是说,过去那十年我不在,以后……”
“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她语气坚定,不想周度长眉拧起:“以后?补偿?”
他迟疑道:“桑桑的意思是……以前不喜欢我?对我不好?”
“全靠这十年我们孤儿寡父相依为命,桑桑才可怜我们父子?”
他神情凄清苦楚,仿佛她是什么抛夫弃子的坏女人一样。
“……”秦桑一口气哽在喉头,放下筷子气笑了:“随便你怎么想,我走了!”
周度这个人一点没变,还是喜欢阴阳怪气!她惹不起躲得起!正好回去睡觉!
“桑桑,”周度伸臂握住她手,他笑:“是我说错了话,桑桑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气。”
秦桑垂眼看他,见他神色真挚,才纡尊降贵地又坐了回去:“你怎么又阴阳怪气起来了?在京城时也不这样啊。”
周度眼睫微动。
他本就是这样强势又爱逗弄她的性子,只不过在京城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心中快活才不逗她;如今她有了嫂子、有了阿元,难不成还不准他醋一醋么?
他斟酌着要不要装失落作怨夫样,秦桑已经跳过了这件事:“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以后……”
秦桑心有余悸:“以后再给你送饭,要不要先让人通报一声?”
他方才那句“放肆!”听着好吓人啊……
“不必,”周度立刻拿定了主意。他苦笑:“近些日子公务缠身,底下人又天天烦着我要我吃饭,搅得我心烦意乱,就发了火。”
“以后不会了。”
什么叫烦着他要他吃饭啊……秦桑瞧他面容憔悴愈发心疼:“那你吃完了睡一觉。”
周度低头吃面,许久后才小心翼翼问:“那桑桑能陪我一起睡么?”
“这几日我一睡下就梦见你离开,每次都刚睡下就惊醒。”
秦桑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自打她回来后,周度就越发黏人,有时候她忽然醒来,就看见周度睁着眼静静盯着她,眼中全是心有余悸。
她胡乱点头:“嗯嗯,你快吃面,我陪你就是了。”
周度眼底的笑又浓了些。
她这样心软又好脾气,要是给别人碰见了,定然会被欺负得很惨。
还是在他身边最好。
秦桑收了碗回来,周度已经洗漱过后躺在了小榻上;他夙夜在公兢兢业业,直房的小榻不算大,枕头还是坚硬的木枕,说木枕睡着不舒服、他不会多睡,还是秦桑发了脾气,才逼着他换成填了荞麦壳菊花决明子的药枕。
如今他阖上了神采奕奕的凤眼,便愈发显得气息沉寂面容憔悴;秦桑轻手轻脚地摸摸他身上的薄被,觉得冷了,又悄悄遣人去换一床厚些的来。
回到榻前她替周度盖上被子,打个哈欠托腮盯着他。
天冷了,直房也该添个炉子,也该熬点羊肉萝卜或者山药鸡汤给他补补,尤其是嫂子年纪大了,更该吃点好吃的。
嗯,回头就和厨房说一声,先煮锅山药鸡汤给嫂子尝鲜,山药要她们淮安产的!
七孔藕炖排骨也不错,慈姑烧肉也好吃!
桂花糯米藕更是可以常备,周度每次都吃好几片呢!
秦桑美滋滋地盘算着,一低头发现周度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凤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他声音沙哑:“什么时候了……桑桑在想什么?”
“还不到一刻钟,”秦桑给他掖掖被子:“我在想炖点山药鸡汤给你补补,你再睡会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