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度慢慢道,忽然伸手握住她手:“陪我一起睡。”
这么小的床榻、两人上去都睡不好好吧?
秦桑捏捏他手,放软声音哄他:“你乖乖睡觉,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周度拧眉望她,倏地把她手臂拉到枕边,翻身抱着那条手臂小声嘟囔:“……我想吃桂花糖藕。”
“好,”秦桑立刻答允:“今天就做,做好了在火上煨一夜,明天早上就能吃了。”
周度蹙眉望她,许久后才阖眼睡去。
周度再瘦也是个大男人,不多时秦桑手臂就酸了起来;她试探着动了动,见周度毫无反应,立刻抽回手臂轻轻揉着。
如今的周度真是黏人啊……
阿元都没他这么黏人!——等等她好像就没有和阿元一起睡过……
秦桑瞧着他睡颜自娱自乐,心道周度最爱吃凉的桂花糖藕,不能给他吃太多;
还有他口味清淡,羊肉萝卜汤里爱吃萝卜、山药鸡汤爱吃山药、莲藕排骨汤里则是莲藕,要炖得烂烂的才好吃……
秦桑想得食指大动,又百无聊赖地等周度醒来;他醒来后神采奕奕,凤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流光溢彩,却睁眼就是控诉:“桑桑缘何偷偷抽走了手臂?”
秦桑:“……”
那是她的胳膊吧?
是吧是吧是吧?
又见周度坏笑着,她想了想,揪着周度胡子恶狠狠地威胁他:“那是我的胳膊,我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有意见?”
“嘶——”周度夸张地嘶了一声,他后脑离了枕头,手却不敢去救胡子,只欢声求饶:“没意见没意见,为夫知错了!”
秦桑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忙板着脸继续威胁:“知错就好。”
“以后你再敢欺负我、再敢阴阳怪气,我就趁你睡觉剪了你胡子,让你没法见人!”
“使不得使不得!”周度长指虚虚搭在秦桑腕上。他认真劝阻:“蓄须不易,一年也只养得这一把胡子,剪了可就没有了——”
“不若换个其余的法子,”他话音一转:“不如罚我给桑桑描花钿,罚我一辈子。”
秦桑面上发烫,色厉内荏道:“我要是非要剪你胡子呢?”
“……那便剪了,”周度无奈。他笑:“只是我年纪太轻、权位又高,若是剪了胡子,旁人怕是会以为我是宫里的公公。”
秦桑扑哧笑出声来,周度坏心地拉她下水:“——那夫人也免不得受些委屈,自此成了我的对食。”
秦桑眨巴眨巴眼,觉得周度到底是封疆大吏、自己得给他留面子,遂换了个威胁:“那你也要乖乖的,不然我给你胡子编小辫,让你乱着一蓬胡子见人。”
她得意地又添了一句:“我编小辫编的可好啦!”
“那我能打桑桑屁股么,”周度虚心求教:“我会轻些打,保证不打痛。”
秦桑:“……”
坏了,她小时候给爹爹胡子编小辫的事情周度知道,还知道她扯痛爹爹后、爹爹让大哥打她屁股的事。
……青梅竹马就这点不好,什么糗事都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桑闷闷松了手:“你可是一方巡抚啊,怎么能屁股屁股的说呢?”
手却被周度扣在心口。
两人一番笑闹,周度身上被子滑落下去,体温透过薄薄秋装传到她手上。
她手被他压着扣在心口,能感受到他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
秦桑屏着呼吸,见周度正色起来。他一字一顿:“桑桑,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秦桑似懂非懂:“都……怎样?”
“陪着我,”周度声音更轻:“桑桑愿意做什么都好,只是要留在我身边,等闲了、无聊了来看一看我,为我煮碗面、添件衣,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着眼眶微微发红,琉璃凤目中有泪光盈盈而动。
秦桑心头酸涩,心道自己真是太任性了,嫁人了欺负夫君还不够,还故意走失、害得夫君担心。
她屈起手指紧紧攥着周度胸襟,垂下眼睛闷闷道:“……我没有想要离开你,真的,我只是……”
她倏地低头,整个人埋在暖洋洋的被子中。
她声音发闷:“周度我害怕。”
“害怕再莫名其妙地失踪十年,怕你们都老了死了,整个世界都变了,就我一个人还在。”
她悲从中来:“还有……还有我现在太面嫩太年轻了,别人会不会把我当妖怪?”
作者有话说:
周度虚心求教:那我能打桑桑屁股么?我会轻些打,保证不打痛。什么叫不痛的打屁股啊……周抚台您老要不要看看您在说什么
第72章
话音未落, 周度已然坐起将她拥入怀中:“不会——”
秦桑害怕地仰头望他,目光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急迫与忐忑。
周度强自冷静下来。他抚着她后背笑:“哪里是莫名其妙……桑桑不晓得,那日有客星(流星)经过。”
“客星主灾异,常为天下将乱、兵戈将起之兆。”
“那日桑桑失踪, 我寻了许多僧弥方士, 才晓得那日有颗小小的客星经过;只是元宵佳节灯亮如昼星落如雨, 那客星又太小、光芒微弱,是以许多人都没有察觉到此事。”
秦桑目中迸出狂喜、又不敢置信地确认:“真的?”
“当真,”周度微笑道:“莫说桑桑了, 我也没有注意到那颗客星,还是后来方士告诉了我。”
“方士说,不同客星所主灾异不同, 桑桑遇见的那颗……恰恰主光阴流逝之事。”
秦桑犹自不敢相信。她惴惴不安:“真的是这样?”
“当然是真的,”周度揉她后脑, 他摇头笑, 似是忍俊不禁:“若非如此, 桑桑怎么刚刚好到了十年后,一时一刻也没有差错?”
“再者说了, 论起大事,我几时骗过桑桑。”
秦桑嘴角高高翘起,下一刻又心有余悸地落泪。
“那……”她哽咽道:“以后我再也不出去看星星了。”
既然她莫名其妙到了十年后是因为遇见了客星,那她以后天不黑就回屋、之后再也不出门, 那就再也遇不见客星、也再也不会遇见这种见鬼的事情了!
“这倒不必,”周度被她逗笑了:“客星主灾异, 然客星出现前也有征兆。”
“我手下寻着方士,他懂观星占卜之术,能早早发现端倪。”
“若是客星再现, 他会提前告知于我,那时候我再叮嘱桑桑就是。”
“至于桑桑……”
他无奈,“星辰良夜何等美景,桑桑岂可辜负?”
秦桑眼泪一颗颗地砸到被褥上。她惊慌地摇头:“我不要。”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更不想一眨眼看见嫂子老成那样。”
“我——”
周度堵住了她的嘴。
与她初晓人事时一般,他轻轻啜吻她的唇,一下下若细雨绵密,亲得她嘴唇酥酥麻麻的。
许久后周度才放开了她。他紧紧拥着她,额头与她紧紧相贴:“桑桑……莫要害怕,不会出事的。”
他低低呢喃,仿若在劝谁相信此事。
秦桑思虑片刻粲然而笑。她用力点头:“好,我记得了。”
复又担忧起来:“那我的脸……我这么年轻……”
“这事更容易了,”周度恢复如常。他放开了秦桑笑道:“富贵养人,桑桑是巡抚夫人,又借口常年养病、不问俗事,自然心中畅意、面容也年轻,比同龄人年轻十几岁也属正常。”
秦桑不大敢信,周度谆谆善诱:“桑桑总该见过农妇贫妇?——她们哪个不是操劳过度、未老先衰,瞧着比贵夫人们老上十几二十岁?”
“此事本就人所尽知,旁人瞧见桑桑,也只会感慨桑桑命好,不用操持杂务,这才一派天真稚气。”
秦桑心安了大半,却仍有些担忧:“万一还有人疑惑呢?我……”
但凡她见人,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会面露惊诧,显然不相信她居然面嫩年轻至此。
“没有万一,”周度目光如刀:“我是巡抚、你是巡抚夫人,妄议官眷、造谣诽谤,轻则杖罚枷号,重则流放处死,没人敢嚼这个舌根。”
他言语森森眉眼染霜,周身戾气毫不掩饰,秦桑先是打了个哆嗦,又埋首他身前紧紧抱住他:“……我懂了。”
她声音欢快:“只要哥哥还是大官,就没有人敢欺负我、说我面嫩的事。”
周度戾气渐渐散去,只一下下抚摸她后背。他声音含笑:“是这个理。”
“何况桑桑深居简出、鲜少见人,几人能瞧见桑桑容貌、清楚桑桑身份?”
秦桑全然放下心来。她身体一寸寸软了下去,最后直接融化在周度怀中,又一下下抽噎。
周度不再多话,只一下下亲她发顶、抚她后背,身上的温度一寸寸传到她身上。
这份温暖止住了秦桑的颤抖。她渐渐冷静下来,又抬头望着周度:“那哥哥得做稳这个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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